说句实在话,作为一个北京人,我对安徽的印象以前挺模糊的。黄山知道,爬过;臭鳜鱼吃过,挺香。但要我说合肥人和六安人有什么区别,我真说不出来。
这次专门跑了一趟,才发现这俩地方挨得挺近,人的性子却完全不一样。一个像写字楼里刚升了总监的白领,忙、冲、眼里全是机会;一个像山里头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稳、实、不争不抢。
先说说合肥。
我是坐高铁到的合肥南站,一出站就被震住了。不是风景多美,是那阵势——满大街的高楼,到处是工地,吊车比树还多。合肥人走路带风,地铁里打电话的,嘴里蹦出来的全是“项目”“融资”“上市”。
在包公园逛的时候,碰上一个本地大哥。他说合肥这几年变化太大了,“以前我们合肥就是个大县城,现在你瞅瞅,地铁都好几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光,那种“咱家终于出息了”的自豪,装不出来。
合肥人说话直,不跟你绕弯子。我问他合肥有什么好吃的,他说:“庐州烤鸭,比北京的不差,你去尝尝。”说完就走了,干净利落。
后来我才知道,合肥是包拯的老家。包公祠就在包河边上,里头有包拯的塑像,黑脸,额头上有个月牙。当地人提起包拯,都竖大拇指,“我们合肥人就这样,丁是丁卯是卯,不跟你含糊。”这种“包公精神”,大概是合肥人骨子里的东西——认理、敢干、不怕得罪人。
晚上去宁国路吃龙虾,那阵仗更吓人。整条街全是小龙虾店,红彤彤的招牌一家挨一家,桌子摆到马路上,坐满了人。旁边一桌是几个合肥本地的年轻人,光着膀子喝啤酒,看见我外地来的,非要敬我一杯。“来合肥就得吃龙虾喝啤酒,别整那些虚的。”那股子热情,跟合肥的发展速度一样,不遮不掩,热气腾腾。
从合肥坐高铁去六安,也就半个钟头。可一出站,感觉像换了频道。
六安安静多了。楼不高,路不挤,能看见远处的山。空气里没有合肥那种“钱的味道”,倒是有股淡淡的茶香。
六安是瓜片的产地,也是著名的革命老区。金寨县出了上百个将军,当地人说起这个,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家常事。“我们六安人,苦日子过惯了,不怕。”一个开出租车的师傅跟我说。
在六安,我去了趟独山镇,那是当年红军战斗过的地方。山上有个纪念碑,站在那往下看,山连着山,一眼望不到头。我很难想象,当年那些十几岁的六安娃子,是怎么从这翻山越岭走出去的。
六安人说话慢,尾音往下沉,听着就踏实。我找了一家茶馆喝茶,老板娘给我泡了一杯瓜片,说:“这茶苦后回甘,像我们六安人的日子。”我喝了一口,确实是苦的,但咽下去之后,嘴里慢慢泛上来的甜,很舒服。
老板娘是六安本地人,儿子在合肥上班。我问她为啥不跟儿子去合肥住,她笑了笑:“去住过,待不惯。太吵了,人都急吼吼的。我在这,种种茶,养养鸡,日子舒坦。”
在六安吃饭,也不一样。金寨吊锅,一口大铁锅挂在钩子上,底下烧着炭,里头炖着土鸡、腊肉、干豆角,越炖越香。不像合肥那样一盘一盘往上端,六安人吃饭实在,一锅端上来,管饱。
回北京的高铁上,我一直在想这两个地方。
合肥人像巢湖的水,平、宽、急,急着往前流,急着奔个好前程。六安人像大别山的石头,硬、稳、沉,风吹不动,雨打不烂。
合肥人讲“效率”,六安人讲“踏实”。合肥人往前冲,六安人守本分。
说不上谁对谁错。没有合肥人的冲劲,安徽发展不了这么快。没有六安人的硬骨头,当年革命的火种也点不起来。
两种人,两种活法,放在一起,才是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