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作为一个北方人，我对浙江的了解以前就停留在“杭州西湖”“宁波港口”这几个词上。温州？知道，做生意的。丽水？说实话，去之前连在哪个方向都没搞清。

这次专门跑了一趟浙南，才发现这两个地方挨得不算远，可人的性子，简直一个像烈火，一个像清茶。

先说说温州。

我是坐高铁到的温州南站，一出站，那股子“钱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说真有味道，是那种感觉——满大街的招牌，皮鞋、电器、打火机，什么都有。街上的人走路带风，手机响个不停，说话嗓门大得隔两条街都能听见。

在五马街逛的时候，碰上一个卖鱼丸汤的老板。他一边做生意一边回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说的全是“货发了吗”“款到了没有”。我问他温州人是不是都这么忙，他头都不抬：“忙好啊，忙才有钱赚嘛。”

后来我才知道，温州人是“中国的犹太人”，这话不是白叫的。当地人跟我讲，八十年代那会儿，温州人就背着蛇皮袋去全国各地卖纽扣、卖皮鞋，被人叫“温州佬”也不在乎。“我们温州人，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能吃苦，不怕丢人。”

温州人身上有股“敢”劲儿，敢闯、敢拼、敢想。江心屿在瓯江中间，东西两座塔，一千多年了。当地人讲，以前出海的人，回头看见这两座塔，就知道到家了。温州人走遍全世界，但根还在这儿。

温州人请我吃饭，上来就是江蟹生。螃蟹切块生腌，酸酸辣辣的，我第一口差点没敢咽。老板说：“我们温州人就这样，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这话说得真对。

从温州坐高铁去丽水，也就四十来分钟。可一出站，感觉换了个人间。

丽水安静多了。山近了，空气清了，连人的说话声都小了几个调门。丽水人说话慢，尾音拖得长，问个路，人家先笑一下，想想，再说：“您往那边走，不远，慢慢行。”

丽水是浙江的“绿谷”，山多水清。当地人跟我说，以前丽水交通不方便，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所以丽水人不像温州人那样往外跑，他们守着这一方水土，把日子过得像青瓷一样温润。

在古堰画乡，我碰上一个画画的年轻人。他不是本地人，是从杭州搬来的。“丽水慢，适合画画。在杭州待着老觉得焦虑，在这不会。”他指着河对岸的老房子说，“你看，这个景，画多久都不腻。”

丽水人身上有股“韧”劲儿，不怕慢，就怕站。龙泉出宝剑，一把剑要锻打上万次，急不得。青瓷也是，烧一窑要等好几天，火候差一点都不行。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性子，跟温州人那种“时间就是金钱”的理念，完全两个路子。

丽水人请我吃饭，上的是稀卤鱿鱼，汤稠稠的，鱿鱼切得细，喝一口鲜到心里头。不像温州人那样大嗓门劝酒，丽水人就是轻轻说一句：“尝尝，我们自己做的。”

在丽水待了两天，我整个人都慢下来了。早上起来推开窗，能看见山，能听见鸟叫，那种感觉在北京从来没有过。

回杭州的高铁上，我一直在想这两个地方。

温州人像瓯江的潮水，涨得快退得快，轰轰烈烈不回头。他们敢闯敢拼，哪里有钱赚就往哪里跑，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

丽水人像山里的溪水，慢慢流，叮叮咚咚不急不躁。他们守着一方水土，把日子过细、过慢、过得像青瓷一样有光泽。

说不上谁好谁坏。没有温州人的“敢”，浙江的民营经济起不来。没有丽水人的“韧”，那些老手艺、老传统早就丢了。

两种人，两种活法，放在一起，才是浙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