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泸州地方网络上有人抛出“南定楼是泸州应该恢复的楼”这一观点,一石激起千层浪,互联网上议论纷纷。但热度过后,大多没了下文。
对不少自媒体博主来说,这不过是个蹭流量的由头。我敢打个保票,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南定楼的来龙去脉——什么时候建的、有啥故事、为啥能被提起,一概不问,只跟着风向走。向来如此,谁愿意沉下心研究这些?既不能当饭吃,也赚不了快钱。对自媒体而言,无非是多一点关注和流量;可真要读懂一段历史,就得把尘封的书页翻开,看清城市发展的来龙去脉。
说起国内知名楼阁,大家常提四大名楼,其实说法略有不同:通常公认的
三大名楼
为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而四大名楼的组合里,常以
鹳雀楼
为北方代表,也有版本将
蓬莱阁
列入其中。这些名楼流传千古,可真正完整留存至今的并不多,多数都是后世复建。它们能长盛不衰,核心在于历史上有知名人物为之著书立传,留下脍炙人口的诗文与经典典故,靠着文化底蕴代代相传。
泸州的这些老楼、老堂,也曾有过属于自己的风华,只是大多消散在岁月里。
南定楼的前身是唐代水云亭,
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
,泸州知州晁公武在芙蓉桥后罗城上改建此楼,取诸葛亮《出师表》“今南方已定”之意得名。
此楼
广袤八丈有奇
,气势恢宏,檐庑高明、庭宇爽垲,下临内江,北瞰两江交汇。楼内细节极有分量:
墙壁左右塑有李德裕(李赞皇)、诸葛亮的画像,还绘有南蛮、西夷的山川地图
,既彰忠义,又明疆域。它不只是观景楼阁,更是
帅守会集僚属、商议军务的机要地,也是接待西南各族首领、处理商贸往来的外交场所
,军政与商务功能兼备。
当时晁公武亲题名联:
“回首万重山,岷峨到此将千里;举头三百尺,江水南来第一楼”
从此,南定楼便有了“
江水南来第一楼
”的美誉,宋代便与黄鹤楼、岳阳楼齐名,堪称蜀中魁首。
这里先补充一句:
李德裕(787—850)
,字文饶,赵郡赞皇人,晚唐名相、政治家、文学家,“牛李党争”中李党领袖。他历仕六朝,两度拜相,辅佐唐武宗开创“会昌中兴”,外平回鹘、内定藩镇、整顿吏治,被赞“万古良相”。因治理西南、经略蜀地颇有功绩,深受后世敬仰,泸州南定楼塑其像,正是纪念他对西南边疆的贡献。
南宋诗人陆游途经泸州,仅停留一日有余,登临南定楼时恰逢急雨,写下《南定楼遇急雨》,其中“江山重复争供眼,风雨纵横乱入楼”一句,让这座楼彻底名扬天下。此后范成大、魏了翁、杨慎等文人墨客纷纷在此登临赋诗,为其积淀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可惜南定楼早已湮没,旧址大致在今濂溪路原四川公安干部学院一带。
江山平远堂也叫江山平远楼,虽名“堂”,实则是
忠山之巅的楼阁式建筑
,泸州老八景“宝山春眺”的核心所在。
始建于
南宋庆元年间(1195—1200年)
,由陈损之倡议修建,是历代文人雅士聚会、吟诗、远眺的胜地。登楼四望,长江、沱江环绕,城郭山川尽收眼底,明代杨慎赞曰:“平远江山四望开,飒然风至似兰台”。
黄庭坚、杨慎、刘光第、王世祯等均在此留诗;朱德驻节泸州时,常登临抒怀,1963年重访泸州时再登此堂。原楼屡毁屡建,清代、民国均有修缮,后一度用作教工食堂。
2018年原址复建
,现为忠山文化展馆,展陈红色文化与泸州历史,是少数“复活”的古楼阁。
海观楼是泸州古八景“海观秋澜”的核心景观,宋代由安抚使赵雄在城垣东北角团台(今大河街会津城垣北头)扩建而成,也有旧址指向馆驿嘴两江汇流处。楼名取自“两江环合,弥漫浩渺,若大海然”之意,夏秋江水上涨时,长江与沱江交汇,波澜壮阔,景致极佳。
明代杨慎曾为其题咏,定格了“海观秋澜”的盛景。此楼明末毁于战乱,清咸丰年间重建,光绪二十年(1894年)再度倒塌,此后再无复建,彻底消失在城市变迁中。
泸州钟鼓楼的前身是明代嘉靖十六年(1537年)修建的“大观台”,台下石砌洞门可通车马,台上置钟鼓,用于报时、警世,是旧时泸州城的核心地标。清光绪十五年(1889年),大观台毁于火灾,仅存石台。
民国十七年(1928年),地方人士在原址重建,由留德工程师税西恒设计,安装德国西门子自鸣钟,每日定点报时,声响可传二十余里。抗战时期,这里还承担防空警报的重任,守护一城百姓。历经岁月与修缮,如今钟鼓楼依旧矗立原址,是泸州现存为数不多的老地标建筑。
联一大楼坐落于江阳区大河街70号,是抗战胜利后,泸州宝元通等实业家联合修建的西式建筑,也是当时泸州的第一高楼,见证了战后泸州工商业的复苏与发展。
这座兼具时代特色与商业底蕴的建筑,如今已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改造为泸州河川剧艺术博物馆,以新的身份延续着城市的文化记忆。
除上述几座外,泸州历史上还有不少名楼阁堂,最终都随城市变迁消失:
皇华馆、通津馆、留春馆:宋代泸州商贸繁华的象征,是当时知名的楼阁酒肆,唐庚曾以诗句描绘此处的热闹盛景;
濂溪祠水云亭:南定楼的前身,与周敦颐相关的文化地标,后改建为南定楼;
东门城楼:旧时泸州城的重要城门楼,可俯瞰两江风光,如今仅存复建建筑。
这些消失的老楼、老堂,究竟是不是泸州的白月光?有人呼吁复建,让历史可触可及;有人认为不必强求,城市发展本就是新旧更替。
其实重建与否并非关键,这些楼阁承载的,是泸州的家国情怀、江景风华、时代印记与商业精神,是这座城市的文化根脉,证明泸州从不是无根之木,每一寸土地都有深厚的过往。
我们不必执着于复刻建筑,只需有人潜心研究、用心讲述,让更多人知晓这些老楼的故事,明晰城市的发展脉络,这些消失的楼阁,便会永远留在泸州人的记忆里。
如今泸州的每一步建设与发展,无论成败,都是城市演变的印记。而那些消散在岁月中的名楼,也会在文字与讲述里,成为这座城市永不褪色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