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大理人,似乎已经不爱赶月街了。
每当三月街民族节临近,“今年你咯克赶月街呢?”这个问题经常在大理人的闲谈中出现。
“不克,人多得挤不赢。”“不克,不有什么好瞧呢。”“不克,街上吃场不有。”……
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往往是拒绝。
赵渝 摄
可当三月街民族节开幕,凌晨的赛马场上,烟火氤氲的街场上,歌声悠扬的大青树下,又总会上演这样一幕——
“你不是讲不来?”
“还是来望望瞧,人多不赢,明年不来了。”
“明年不赶三月街”是大理人独有的“下次一定”。
嘴上说着不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街上赶,大理人的这份口是心非,究竟是为什么?
三月街的答案,还要去街场上找。
每年三月街,都在凌晨拉开序幕。天刚蒙蒙亮,不少人便披星戴月赶往赛马场观看开幕式,老人牵着孩童,夫妻相互依偎,好友结伴同行,笑语声声。晨雾轻笼,人影错落,大家一起共赴一场欢聚。
小时候,我们被父母抱在肩头、揽在怀里,在熙攘人群中揉着惺忪睡眼,耳边是赛马场的乐曲,是此起彼伏的喧闹。那时不懂什么是仪式感,却在心底悄悄种下了三月街的种子。等到自己为人父母,牵着孩子的手走在同样的路上,才懂凌晨赶三月街,从来不只是为了一场开幕式演出,也为了让孩子的记忆里,也有三月街凌晨的风,有那份代代相传的温暖。
三月街的重头戏,是赛马场上的热血与欢腾,是街场上一眼望不尽的烟火。赛马场里,骑手扬鞭,骏马奔腾,看台上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小时候扒着栏杆踮脚张望,眼里满是对骑手的崇拜,如今站在人群里,依旧会为那一抹飞驰的身影心跳加速。
街场上,零食的甜香、小吃的鲜香交织。从前缠着父母买下心仪的吃食,攥在手里便觉得心满意足;如今看着身边孩子踮脚挑选的模样,恍惚间又见当年的自己。
那些摩肩接踵的热闹,边走边吃的惬意,赛场边此起彼伏的呐喊,都是乡愁最鲜活的模样,藏着对故土最滚烫的眷恋。
有大理人说,
“赶三月街是到时间就需要服下的一剂药。”
这剂药,以赛马场凌晨的薄雾为引,以千年传承的烟火为底,融着乡音、记忆与血脉里的牵挂。
所以大理人的“下次不来”,从来都不是真心话。那不过是带着抱怨的亲昵,明知它拥挤嘈杂,却依旧割舍不下;嘴上说着嫌弃,心里早已把它当作一年一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赶往的不仅是一场集市,更是一场心底的确认——确认自己与故土的连接,确认那些看似远去的传统仍在血脉里流淌,确认在飞速向前的时代里,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年复一年,奔赴、守望、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