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枪卫山河,忠义传永恒——清明寻踪波平前辈归乡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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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枪卫山河,忠义传永恒

——清明寻踪波平前辈归乡之旅

董连辉

皂荚树下魂归来,常胜山上影成双。陵园墓前诉心语,携影同游沐春光。

4月12日,作者登顶抱犊寨“长城”,手持波平照合影留念

今年清明节,我利用休年休假机会,从常胜山山顶见证波平军旅生涯辉煌巅峰时刻的青松下到他悲壮倒下的古树前;从彭家洼村东最初埋骨处到北戴营象征纪念碑;从冀东烈士陵园虚墓到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实体墓,一周内系统性踏访波平命最后历程关键地点,走完前辈战斗、牺牲、暂厝地、安息处全部地理坐标,并携带波平照片一起踏青,登山揽胜。这是自从2013年清明节,我开始守护波平前辈亲情首次完成一次全面闭环缅怀寻踪之旅,也是我2025年5月3日在波平墓前签订亲情契约逐渐发掘人生使命后,将缅怀内化于日常行动之中的尝试。

抱犊山

从此,我不仅是波平前辈的亲情守护者、精神传承者,也是前辈的“同行者”,只求前辈真正“归来”,永不孤寂……

一、南戴营皂荚古树发新芽

清明节当日一大早,我先后到父母坟前和方州姥爷墓前跪拜,完成清明回乡重要仪式。外甥女文娇开车带我去北戴营抗日纪念碑及南戴营村东皂荚古树前驻足缅怀波平前辈。

北戴营抗日烈士纪念碑

北戴营抗日烈士纪念碑前摆放着鲜花,这里安息着1942年8月8日波平前辈指挥彭家洼战斗中牺牲的36位烈士,大多是他一营的部下。近年,附近小学校师生每年清明之际都来墓前献花缅怀,英魂不寂寞。

作者手持波平照片拜祭方州姥爷

午后,我来到南戴营寻访,街头偶遇几位老人,跟我讲述1942年8月8日波平前辈在彭家洼龙虎山指挥一营痛歼小鬼子的故事。71岁的宁财老人介绍波平打扫完战场后在南戴营牺牲经过,他也是听老人口述的。宁财老人谈到那棵古树是皂角树,谁也不清楚树龄,很神奇,树干被烧成空心了依然存活。

南戴营皂荚树枝头绽放新绿

告别几位老人,我来到皂荚古树前,果然发现树冠枝杈上长出嫩芽。我感叹古树顽强生命力。这棵沧桑古树见证一位传奇抗战英雄悲壮倒下瞬间,是不会轻易枯萎的,它需要继续见证波平临终前圆睁的双眼彻底瞑目。虽然没有史料记载波平倒在这棵皂荚树下,但我觉得民间记忆是可靠的。因为,十二团亲历彭家洼伏击战的老战士侯占喜生前回忆,战士们打扫完战场,带着战利品来到南戴营村集合。波平前辈站在队伍前给大家讲话时,警卫员递枪射出那颗罪恶的子弹击中波平腹部肠段流出,血染白球鞋,一代战神青春生命陨落……这里距离彭家洼龙虎山直线距离只有数百米。古庙前这棵古树旁,是一营临时集合休整、清点缴获的战利品最佳场所。

作者手捧波平照片在他倒下的地方重新站起与古树合影

每次来到古树前,我内心格外复杂,那种钻心的痛仿佛穿越时空。我掏出波平的照片,绷紧双腿,再次与古树合影。春风吹又归,枝头发新芽。绿色是希望,是生命象征,也一定会让英魂真正安息……

皂荚古树英魂归来

当天时间紧张,假期首次寻踪彭家洼未能登上彭家洼村南常胜山。

二、好树店北屯觅踪迹

假期行程紧,几乎每天都在寻踪路上。

北屯抗日烈士纪念碑

4月6日,文娇驾车带我来到北屯抗日纪念碑缅怀烈士。在北屯街头寻访老人,已经没有人讲清那场战斗详细情况了。

1987年编印的《迁安县党史大事记》记载1941年4月29日,波平率一营在好树店伏击日寇

我们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找到坐落北屯北山上的小陵园。这座纪念碑为纪念1942年6月23日十二团在好树店、北屯村西伏击日寇牺牲的十二位战士而建。驻足碑前,我沉思良久。关于这场伏击战,我方参战部队为十二团一营还是二营有争议。民间抗战老革命尹开振生前介绍是欧阳波平率一营指挥的,但近年网络传播为二营打的,笔者找不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印刷的史料记载1942年好树店伏击战。1987年迁安党史资料征集办公室编印的《迁安县党史大事记》记载:1941年4月29日,欧阳波平指挥一营在好树店、北屯附近设伏,歼敌三十余人。这是1959年3月大汉奸汤鹏举被公审处决前坦白交代的信息。综合多处史料记载:1942年上半年,欧阳波平率一营主要活动在迁安城北一带。

山上梨花开

青山不语,滦水长流。凝眸山上雪白的梨花,我知道,这片土地,肯定珍藏着波平脚上那双白球鞋的痕迹。

三、凭吊彭家洼村东小学附近波平遗体暂厝地

4月7日午后,外甥韦阳开车带我来到彭家洼村。距离我2013年清明节我首次来彭家洼调研采访已经过去13年,当年亲历者彭振兴、赵玉山老人都不在了。

彭家洼街头几位老人接受笔者采访

在街头,我与83岁的彭耀宗老人重逢。2016年1月6日,彭耀宗老人带我登上常胜山。再请老人回忆彭家洼伏击战,老人说不清了,甚至忘记10年前我两次采访他,但他依然记得欧阳波平打完仗牺牲的事。这时,街头一位六旬老人主动为我做向导,寻访全村知情老人。我们来到街中心,墙角下多位老人在闲聊,他们都知道欧阳波平前辈,为其捐躯痛惜不已。赵兴辉老人从父辈口述中讲述波平率一营全歼装备精良狡猾至极的关东军老鬼子原田东两中队,与我多年调研掌握的信息基本一致。

彭家洼彭春和老人接受作者采访

随即,在村民引导下,我找到彭家洼村东小学附近小树林波平捐躯后遗体安葬处。2016年1月6日,彭耀宗介绍:“原来这里是一个沙包,八路军12团牺牲干部战士的遗体清洗完,一具遗体一个棺木,埋在这里,共有10座土坟……大约1970年前后,有关部门将土坟统一迁到北戴营村北马路边的集体墓。”眼前树林,与10年前田野调查环境不一致,树林旁小路上有一座桥,有村民介绍说桥是后修的。

波平牺牲后最初埋骨地

这时,一位驾驶三轮电动车的老人通过,我走上前询问,老人叫彭春和,今年81岁,他确定这里就是八路军12团10位牺牲干部战士最初埋骨地。当时,每位烈士一个坟头,都有标识。史料记载,波平牺牲后遗体存放南戴营村西一口大栗木棺材里。没人讲清缘何没有就近掩埋在南戴营而是运到彭家洼村东。遗憾的是,我触摸这段历史太迟了,无法打捞出更详尽的细节。但有一点肯定的是,波平遗体在这里安息11年之久,他的血肉融入这片土地,滋润这片树林,1953年迁走的是他的遗骸。一代战神埋骨地应该有更醒目的标识,生前特别讲卫生的英雄应该是绿水青山环绕……

作者手捧波平照片驻足他最初埋骨地

当天下午,由于接到朋友电话相约,假期二进彭家洼依然未能登上常胜山。

四、常胜山青松下凭吊当年鏖战战场

4月8日傍晚,我打出租从迁安市区来到彭家洼,假期三进彭家洼,这次终于登上彭家洼常胜山。

常胜山山顶孤松,见证当年激战

穿过彭家洼村街,司机王师傅直接将车开上常胜山中间山头山顶。我一眼就望见山顶上那棵孤零零的古松。尽管不是第一次登临,但依然兴奋不已,因为这棵古松,这片热土见证波平生前经典伏击巅峰时刻,我仿佛看见他带头冲下山,驳壳枪左右一挥,瞬间,鬼子倒下一片。山坡上,杀声震天……从历史回归现实,眼前看不到战场的任何痕迹,只能凭着记忆寻觅。

作者站在常胜山鏖战处凝眸波平照片

我抚摸这棵古松,想起2016年1月6日彭耀宗带我首次登山时情景,他介绍说:“这座山面积挺大,从东向西一共三个制高点,当时八路军和鬼子都抢占这三个山头,最后还是我们的战士抢先冲上来……咱们站立这里是最高制高点,也是打得最激烈的地方。”老人说着,指着山顶东南侧说:“那里原来有一块巨石,上面浸透了一位八路军指挥员的鲜血,我小时候上山还能看到石头上的血迹,痛心的是后来被村民炸掉据说盖房用了……”听着老人讲述,我的心像被戳了一下。

作者手捧波平照片与古松合影

当时,山头西侧的一棵松树吸引了我的目光,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寒风中。“大爷,这棵松树是当年的树吗?”“是的,现在就剩这棵松树了,原来山坡下都是松树,都被砍光了。下边的栗树是后来栽的。”我说:“这棵树是那场战争的唯一见证物了,大爷,您找村支部要求一定要好好保存下来……”如今,年迈的彭耀宗无法再做登山向导了,欣慰的是这棵古树依然存在。

霞光穿透云层

这时,西天天空浮云透过一道金色霞光,我从挎包里掏出波平的照片捧在胸前,请司机小王为 我和古松拍照留念。我仿佛感觉波平前辈通过我这双眼睛看这片宁静的山地。

四、从虚墓到实墓,陵园波平墓前洒酒献花

守护波平前辈亲情已经跨入第14年了,每年清明节我肯定要到波平墓前洒酒跪拜,已成为惯例。

冀东烈士陵园墓区

由于工作繁忙,两个陵园同时祭扫不是很方便。2018年清明节,那一年我抗击重症失眠近一年、《铁腿神枪》出版不久,我请一周年休假先后赴冀东烈士陵园、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前辈墓前诉说心里话,“汇报”为方州姥爷追烈艰辛历程。那一年对我和波平具有重要意义,伴随《铁腿神枪》顺利出版,越来越多的主流媒体开始关注波平传奇抗战事迹。当年深秋,迁安市党史研究室经调研走访,率先确认李方州化名石明、迁安抗战先驱者身份。今年清明祭扫波平,同样意义不凡。因为这是我去年5月3日在波平墓前签订亲情契约后经过数月探寻人生使命觉醒后第一个清明,我不仅仅是一个守护者,我需要以实际行动传承波平精神,使其“归来”。因此,今年同样要完成两个陵园闭环缅怀之旅。

作者在波平墓前祭拜

4月9日正午,我冒雨从迁安赶到唐山冀东烈士陵园。雨后的冀东烈士陵园格外安静,庄严肃穆。金黄色的迎春花、粉红色玉兰花竞相绽放。我来到墓前,发现很多烈士墓前都摆放鲜花。波平墓前依然冷清。伴随社会崇尚英烈氛围日趋浓厚,每年清明节,陵园无嗣烈士不缺乏集体缅怀,也不缺鞠躬式的致敬,他们缺乏的是私人化针对性跪拜、亲情聊天式的缅怀,这是英雄生前渴盼的。因此,多年来,我执着祭扫两个陵园波平墓,就是想彻底安顿孤寂的英魂。每次到波平墓前,我总想多陪一会儿,有着诉说不完的心里话。

波平墓

中午,我顾不上吃午饭参观纪念馆。整个纪念馆只有我一个人参观,非常清静。我来到纪念堂西侧墙壁上悬挂波平照片展板前驻足,照片位置没有变,展板似乎更新了。2013年4月8日,那天也是午后,天气晴朗,我第一次来纪念堂看到波平这张照片时情景,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熟悉感。我驻足波平照片前很长时间不想离开,甚至没有参观烈士事迹和文物。这次,我特意走进陈列馆瞻仰知名烈士与文物,一张张熟悉的老照片、一件件珍贵文物,仿佛将我带进战火纷飞的岁月。走出纪念馆,莫名伤感,陈列馆多块展板介绍与波平同期牺牲的12团副团以上战友的事迹,却没有波平的事迹。

纪念堂波平照片

冀东抗战军民公认的神枪手、伏击战神并不多,波平无论凭战功还是级别,展馆内应该有他的位置。如同纪念馆前缺乏他的铜像一样。假如,波平不是倒在警卫员枪下,会是这样吗? 冀东烈士陵园落成时,抗战烈士入园标准部队为营级,地方为区级,方州姥爷作为总区级迁安抗战先驱,冀东烈士陵园同样应该有他的墓。只因被尘封太久,追认烈士太迟,方州姥爷无法与波平姥爷在冀东烈士陵园团聚。

作者在华北军区烈士陵园波平目前祭扫

4月11日一大早,我携带鲜花、红星二锅头白酒来到华北军区烈士陵园波平实体墓前缅怀。陵园鲜花绽放,墓区绿意盎然。整修一新的墓区显得整齐划一,墓区入口处还专门设立烈士墓位置图,一目了然。陵园一位打扫卫生的大姐主动迎上来提供服务。波平的遗骸安息在这里,每次来到这里我才觉得波平能听到我的心里话。事实上,我与波平在这里“结缘”更久,背后故事更多。

华北军区烈士陵园红枫叶

五、携影同游抱犊寨

人间难得四月天,携影同登百丈梯。跨越天门游长城,学子言出少壮时……

抱犊寨登山入口

4月12日近午,我携带波平的照片来到鹿泉抱犊寨景区。1994年10月3日,我在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墓区波平墓前首次驻足缅怀波平前辈,那时吸引我的是牺牲在迁安几个字。回学校不久,右臂患桡神经损伤,垂腕,不能书写,我每天奔波往返省二院扎针、理疗,治疗整整一个学期,连课都不能上。直到第二学期春暖花开右臂才得以康复。患病那年深秋,全班同学秋游抱犊寨,我缺席了。

作者在登山途中与波平照合影

2014年2月23日,我手捧鲜花、白酒直接走到波平墓前,并非脑海留存20年前记忆,因为墓区早已改造一新不是大一参观时情景,我也没有将大一驻足缅怀那位牺牲在迁安的抗日烈士与欧阳波平联系在一起。后来调研发现,牺牲在迁安安息在华北军区烈士陵园的抗日烈士只有欧阳波平烈士一位。1994年10月3日我驻足缅怀那位烈士正是欧阳波平,可惜方州姥爷尚未走进我的视野,我与波平前辈“擦肩而过”。32年后,我携带波平照片登上抱犊寨山顶,迟登抱犊寨是为弥补当年未能与同学同游遗憾,更是弥补大学四年未能常去陵园缅怀波平之憾。

峰回路转石刻

当天午后,我开始步行登山,山势较陡,全是青石铺设的台阶,颇考验耐力与体力。登过泰山、黄山,没将抱犊山放在眼里,原以为很轻松,居然走了一个多小时。天气宛若入夏,登山者绝大多数为年轻人,我没有过多休息,始终坚持。仿佛波平在注视着我,或者说我们一起登山。在接近山顶平台处,我坐在台阶上,从挎包掏出波平照片,请身边一位陌生小伙子为我拍照留念。小伙子是位90后,叫丁磊,来自河南,他一眼就认出波平是位老红军。我们聊得投缘,彼此留下联系方式。

登顶南天门

午后三时许,我终于登上闪动平台南天门处。跨越南天门,来到核心景区。山顶开阔平坦,景点众多,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堪称众山奇迹。与青石台阶山路拥挤游客相比,这里显得清静,非常适合赏景,我拿出波平照片,一起欣赏这座天下奇寨。通过韩信祠,来到“长城”上,偶遇两位大学生。我请他们为我和波平照片拍照,两人爽快答应,变换不同角度拍摄。其中一位问:“这是你年轻时拍的照片吧?”我微笑说:“像吗?”“像!有一股英气!”我询问他们在哪里读书?两人回答:“我们是师大研一学生。”原来是小师弟,我们一下拉近距离,我如实介绍情况。

作者手捧波平照一起游览天下奇寨

两位小师弟都是00后,一位是来自邯郸史腾飞,一位是来自湖北的郭恒,其中郭恒误认波平照片就是我。我说去年九月在广州白云山清静山路上,一对陌生中年夫妇也指认波平照片是我年轻时拍的,而且口气十分坚定。巧的是,那对中年夫妇也来自湖北,在广州生活20多年了。“波平前辈偏瘦,他身着八路军军装,如果我经历抗战,至少我得90多岁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凭直觉,感觉是一个人。”小郭说。小史说:“我以为你们是祖孙或父子。”我笑了。

站在山顶,作者凝眸波平照

看来结识两位小师弟也是缘分,他们见证我迟登抱犊寨32年,见证这次特殊踏青寻踪之旅。我与波平前辈确实存在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巧合奇缘,为避免曲解,我不能披露太多,唯有敬畏生命,尊重内心直觉,默默践行人生使命,传承好前辈的精神。

作者与00后师弟合影

登顶抱犊寨当天一大早,我收到迁西尹玉强大哥发来的微信消息:“热血偾张,热泪横流,满腔崇敬,满腔悲怆。这是我拜读您的《长城证明》(史料版)和《铁腿神枪》的感受……连辉,您不愧是李方州总区区委书记、欧阳波平参谋长的外甥……”尹玉强的父亲尹开振对欧阳波平评价极高,波平曾在尹开振家吃过饭。我的眼眶湿润了,我知道,自己永远达不到波平前辈的精神高度,天人合一,我仿佛感觉到前辈通过各种途径给予我嘉许。

抱犊山群峰

铁腿荡倭寇,神枪卫河山。潇湘洒热血,燕赵忠义传。也许,冥冥中一切都是注定的。

写于2026年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