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几天，大连星海广场火了。火的原因不是什么美景大片，而是一段段看得人窝火的冲突视频。

画面里，一群身穿绿色马甲、标着“星海嘉恒摄影”字样的人，在广场上理直气壮地驱赶着独立摄影师，对着镜头放出狠话——“这块是我们的，那块是你们的”。当被问到“谁规定的”，对方一句“不用管谁规定，我跟你说不着”直接怼了回来。更有甚者，面对“谁规定”的质问，直接回了一句“是我规定，跟你说不着”。

听听，听听。一个免费的公共广场，什么时候成了某个私人老板的后花园了？一个承载着大连城市形象的地标，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谁交钱谁就能圈起来的“自留地”了？

事情的起因说来也荒唐。一家名为嘉恒摄影的公司，通过招投标花135万元拿下了星海广场某区域为期一年的旅拍经营权。按理说，景区引进正规商户规范市场秩序，初衷不坏。可问题在于，这家公司拿了经营权之后，直接把自己当成了这片区域的“土皇帝”——不仅不欢迎外来摄影师，甚至在广场上用手臂推移驱赶、强行拽人家衣领，动粗的姿势一点都不含糊。

管理方星海湾开发建设集团倒是出来回应了，说这家公司“并未承包广场拍摄经营权”，只是获得了“摄影旅拍服务”的资格。这话说得轻巧，可事实摆在那里——摄影公司接单要在固定接待点进行、严禁随意占道揽客不假，但他们要求覆盖整个广场，而且已经在驱逐“无证流动摄影师”了。这跟“承包”有什么区别？文字游戏玩得再溜，也糊弄不了被驱赶的摄影师，更糊弄不了围观群众的火眼金睛。

管理方振振有词，说这么做是为了整治强行揽客、消费欺诈等乱象，说那些流动摄影人员存在“免费拍照”后恶意加价、言语骚扰游客的问题。这话不假，乱象确实存在，游客也确实被坑过。可问题是——你引进一家公司、圈一块区域，就能根除乱象了？野生摄影师是不规范，但人家也是在用自己的手艺谋生，单张15到20元明码标价、顾客满意才付钱，靠的是口碑和手艺吃饭，凭什么就该被一棍子打死？

说到底，这场冲突的根本不是什么“规范秩序”，而是利益在作祟。

看看承包方的老板有多拼——变卖家产凑了135万，去年10月入场就被冲突逼得停业，今年3月20日才重新开张，把员工从10人增加到30人，还天天被野生摄影师“打扰”。这老板确实不容易，投入这么大想回本，合情合理。但问题是他花135万，到底买到了什么？

是买下了这片公共空间的所有权吗？不是。是买下了排他性的垄断经营权吗？恐怕也不是。公共广场姓“公”不姓“包”。你可以承包旅拍服务，但不能把公共空间当成自己的私人影棚，不能拿着一张承包合同当尚方宝剑，看见同行就赶、问谁规定就怼、急眼了还动手。

星海广场是什么地方？是亚洲最大城市海滨广场，市属国有公共开放空间，全天免费开放，被称为大连的“城市会客厅”。每年成千上万的游客慕名而来，在这座广场上留下旅行回忆。现在好了，你来旅个游想找人拍张照，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踩到“红线”——你在A区约的摄影师，B区不让拍；你提前线上约好的独立摄影师，随时可能被穿绿马甲的人围堵、质问、盯着拍。

有摄影师就说了，以前一天能挣一千，现在掉到四五百，而且已经报警了，因为被人拽了衣领。一百来号独立摄影师，背后就是一百多个家庭。他们的活路就这么被人“承包”没了，这叫什么“规范”？这叫粗暴的利益分配！

管理方的那句“从未限制游客个人拍摄和网上合法约拍”，听起来冠冕堂皇，可问题是——你派人在广场上巡逻，看见摄影师就问“是不是付费约拍”，这本身就是一种监控和威慑。游客心里犯嘀咕：我约的这个摄影师会不会被赶？我要不要干脆去那家“正规”摄影公司花钱算了？这不就是变相的“强制消费”吗？

九派时评说得在理：“公共广场姓‘公’不姓‘包’。承包方承包的是旅拍经营权，不是那片海风与广场。游客自己约的摄影师不违规，凭什么被盯着、被拽衣领？”没错，你把公共空间管成私人领地，把公共服务干出“包租公”的匪气，换谁看了不来气？

好在事情闹大之后，大连市相关部门总算有了动作。4月15日，市文化和旅游局发布通报，宣布成立工作专班，督导星海湾集团立即整改星海广场旅拍经营管理问题，同时展开深入调查，拿出有力举措，严厉打击损害游客权益、扰乱公共秩序的不法行为。这说明什么？说明官方也意识到，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像话。一个城市地标，不能因为管理上的懒政、制度上的漏洞，就让游客和普通摄影师来买单。

说到底，规范市场秩序没错，整治消费乱象也该支持。但再怎么规范，也不能把公共空间变成“圈地收租”的买卖。游客的拍照自由不能买卖，摄影师的合法生计不能被“承包”。一个城市的魅力，不只在于景点有多美，更在于它的公共服务有没有温度、管理方式有没有底线。

大连很美，星海广场更美。但愿这次风波过后，这座“城市会客厅”能真正回归它本来的样子——对所有人敞开怀抱，而不是被几件绿马甲圈成了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