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加拿大之前,我总觉得作为华人,在这个华人密度极高的国家能很快融入,温哥华列治文市中文招牌遍地,机场售票机都有中文选项,我笃定加拿大人对中国人的印象,大概就是“熟悉的邻居”。
可为期一个月的探亲之旅,却彻底打破了我的固有认知,让我读懂了那些藏在误解与偏见背后的真实看法。
我住在温哥华的表姐家,邻居是退休老夫妻汤姆和露西,汤姆曾是工程师,露西是小学老师,待人温和,每次见面都会笑着说“你好”,这是他们仅会的中文词汇。
第一次上门送中国茶叶,汤姆盯着礼盒犹豫着问:“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很有钱?听说来加拿大都是买大房子的。”
我连忙解释,大多数华人只是普通工薪阶层,表姐一家为这套公寓打拼了五年,露西却摇摇头,指着小区里几户华人家庭说:“他们都买了独栋别墅,还常给国内寄钱,我以为你们都很富有,来加拿大只是体验生活。”
那一刻我才发现,很多加拿大人对中国人的印象非此即彼:要么是“挥金如土的富翁”,要么是“省吃俭用寄钱回家的穷人”,这种极端认知,都来自他们偶然看到的片段,却成了根深蒂固的标签。
更意外的是,汤姆诚恳地问:“你在中国的亲戚,男的还留辫子吗?”他毫无恶意,就像请教常识。
我又好气又好笑,拿出手机给他看高铁、城市夜景,他一脸难以置信:“原来中国有这么多高楼?我一直以为你们那里都是小村庄,没有高速公路。”
这样的误解频频出现,表姐带我去社区超市,年轻收银员看到我买的蔬菜调料,笑着说:“中国人是不是都很会做饭?而且只吃米饭蔬菜,不吃西餐。”我拿出包里的牛排告诉她,我们也爱吃西餐,只是更偏爱家乡味。
她恍然大悟,还主动请教西红柿炒蛋的做法,说曾尝过华人邻居做的,特别好吃。
我原以为这些只是偶然,直到社区聚会才改变想法,年轻人马克得知我来自中国,调侃道:“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很内卷?每天加班,周末也不休息。”他说认识的中国留学生总泡在图书馆,华人朋友有了稳定工作还不停考证兼职,仿佛永远停不下来。
我没有反驳,只跟他说,中国人的努力不是内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踏实,表姐在国内是三甲护士,移民后资质不被认可,从社区护理员做起,每天提前一小时上班,终于考上当地护理执照。
留学生努力学习,只是想在异国站稳脚跟,不辜负家人期望,马克沉默许久,说:“我一直以为你们是被迫努力,原来只是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聚会过半,露西拉着我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中文短语和简易中国地图,“我一直想了解中国,”她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总听别人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你们喜欢喝热水、不喜欢晒太阳、爱在阳台种菜,这些虽奇怪,却很有趣。”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我跟他们讲中国的节日、家庭观念,讲我们重视教育、喜欢存钱的原因,他们也跟我讲加拿大的生活节奏、社交习惯和对“个人独立”的追求。
我才明白,加拿大人对中国人的误解,大多源于不了解,他们只看到我们生活的冰山一角,却用这一角定义了我们所有人。
有一次表姐突发胃痛,我们急着打了急救电话,可救护车只简单检查后,就让我们去医院急诊。
我们从晚上十点等到第二天下午两点,整整十六个小时,表姐疼得蜷缩在椅子上,却始终没有医生仔细诊治,最后只开了点止痛药让回家多喝水。
我忍不住抱怨,露西安慰我:“这不是不重视,加拿大医疗系统就是这样,非急症都要排队,你们习惯了高效,自然难以接受。”
这件事让我看到加拿大人对中国人的另一种看法,觉得我们“急躁”“没耐心”,却不知这份急躁,源于对高效生活的习惯,源于对家人健康的牵挂。
就像我们觉得加拿大人“懒散”“效率低”,也忽略了他们对“工作与生活平衡”的追求。
在加拿大的最后几天,我去了列治文华人超市,货架上的老干妈、速冻水饺,广播里的港台老歌,收银员切换自如的粤语和普通话,瞬间让我倍感亲切。
这时,我听到两个加拿大老人聊天:“中国人真念家,走到哪里都带着家乡味。”另一个点点头:“而且他们很团结,遇事都会互相帮忙。”
那一刻我百感交集,从最初“富翁”“穷人”“留辫子”的刻板印象,到后来“努力”“念家”“团结”的认知,这一个月的相处,让加拿大人慢慢看到了真实的中国人,也让我读懂了他们的误解。
他们并非恶意评判,只是因不了解而片面定义,我们也常因不熟悉,误解他们的生活方式。
离开那天,汤姆和露西来送我们,露西递给我一个相框,背面写着:“认识你们,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中国,期待有一天去中国看看。”
这趟加拿大之行没有惊艳奇遇,却让我收获颇丰,原来在加拿大人眼里,中国人没有固定标签,误解终究会被真诚与了解化解。
我们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努力、善良、念家与团结,从来不需要别人定义,所谓偏见,不过是彼此不够了解,所谓认同,不过是多一份倾听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