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涛声里 蜀道正逢春——走进“嘉陵江大峡谷”系列报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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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嘉陵劈峡谷,秦巴山水蕴华章。嘉陵江大峡谷雄奇秀美、人文厚重,是陇南重要生态屏障与文旅名片。仲春四月,陇南市县融媒开展

“走进嘉陵江大峡谷”

主题采访,以融媒视角记录山水、讲述振兴。本平台特推出系列报道,带您尽览峡谷风光,品读千年古韵,见证绿色发展实践,敬请关注!

嘉陵涛声里,蜀道正逢春

——走进“嘉陵江大峡谷”系列报道(三)

巴蜀咽喉,秦陇锁钥。

嘉陵江自秦岭奔涌而出,在徽县、两当的群山深谷间切割出一条贯通南北的天然廊道。这里既是守护长江上游的生态屏障,也是一部从先民足迹、蜀道烽烟到宝成铁路工业文明层层累积的活态史书。

江水滔滔,曾见证商旅辐辏、文人行吟与将士戍守;古道蜿蜒,始终连接着秦陇风骨、巴蜀灵秀与人间烟火。

从绝壁栈道到钢铁大动脉,从烽火关隘到诗路文脉,从匠心守艺到民生温情,嘉陵江畔的蜀道从未沉寂。它在山河之间蜿蜒,在代际传承中积淀,在时代大潮中焕新。

嘉陵江涛声依旧,千年蜀道正迎来又一个春天。

诗韵流长,古道有魂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一句千古浩叹,道尽穿越秦岭巴山的艰险,也让蜀道成为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文化记忆。

何为蜀道?历来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泛指所有通往蜀地的道路,狭义则专指穿越秦岭、巴山,沟通川陕的主干通道。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王子今在《蜀道文化线路的历史学认知》中指出,“蜀道”是在特定交通史阶段形成的具有较明确指向的交通线路,即穿越秦岭巴山的川陕道路。

其中,嘉陵道(又名故道、陈仓道)以嘉陵江河谷为骨架,以河池(今徽县)白水镇为枢纽,水陆并行,是连接关中、汉中,进而通达巴蜀的最早古道之一。其深层意义,早已超越“路”的本身,成为维系政治统一、保障军事安全、促进商贸往来、推动文化交融的文明之桥。

早在八千年前,徽县柳林遗址的先民便沿河谷定居,据永宁河流域的考古发现,大地湾文化及至寺洼文化,沿嘉陵江峡谷南传,埋下文明火种。

商周以降,这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曹操征汉中经此南下,诸葛亮北伐取道木皮岭,吴玠、吴璘兄弟凭仙人关天险以少胜多力保蜀口,曹友闻在青泥岭浴血抗蒙……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让蜀道背负起保家卫国的使命,成为守护家国的军事屏障。

和平年代,河谷古道化作商贸通途。嘉陵道成为西部盐道、茶马古道、丝绸之路支线的必经之地,南来北往间,马蹄声与船工号子在这里交织,也滋养了独具特色的“两当号子”“河池小曲”等民俗文化,文化呈现出兼容并蓄、多元融合的特质。

古往今来,在蜀道上往来的赴任官员、南北商贾、文人墨客以及修栈开道的地方官吏,留下了灿烂辉煌的文化遗迹。

杜甫循此入川,写下《两当县吴十侍御江上宅》《白沙渡》《水会渡》等不朽诗篇;韦应物夜宿嘉陵江驿,借滔滔江水寄情抒怀;雍陶、刘沧、薛逢等唐代诗人,以及明清两当、徽县地方文士,皆为嘉陵江留下大量题咏,载入方志、流传后世,成为蜀道文化的瑰宝。

千年诗韵绵延未绝,嘉陵江畔的蜀道文脉在当代人的守护、讲述与交流中生生不息。

徽县虞关乡,扼守嘉陵江天险,自古为蜀道咽喉,亦是南宋仙人关抗金古战场所在。虞关乡纪委书记王礼鹏始终怀揣着对蜀道历史人文的赤诚热爱。每逢来访者走进虞关文化展览馆,他都如数家珍,将江上烽烟、商旅足迹、人文传奇讲得有声有色、情真意切。

他说:“路就是人的故事。路要靠人走,人记得了,路才存在;人遗忘了,一切便归于虚无。”

文脉的传承,从不囿于一县一域。嘉陵江奔流不息,也让沿岸文化交流跨越行政区划,在山水相依间越走越近、越融越深。

不久前,陕西省凤县作协主席盛飞鹤带领会员专程来到两当县灵官峡工业遗址景区开展文学采风。他说:“凤县与两当山水相连,同拥灵官峡,同沐蜀道文脉,我们两地作协常来常往、笔墨相逢,共同延续着嘉陵江两岸割舍不断的文化情缘。”

山河筑路,民生为向

两当灵官峡,是嘉陵江切入群山的第一道峡谷。杜鹏程名篇《夜走灵官峡》,以筑路工人之子“成渝”的视角,记录下风雪夜里建设者的坚守与担当,让灵官峡成为几代人心中不灭的精神坐标。

道路的肌理,深嵌于山河与人心。千年来,对蜀道的修缮从未停歇。

在徽县境内,“新修白水路记”“玄天神路”“远通吴楚”“八渡沟修路碑”摩崖题刻等宋、明、清石刻碑文散落崖壁,详细记载着历朝历代整修入蜀道路的历程。而其中最有分量的,当属北宋年间镌刻的《新修白水路记》。

这800多字的摩崖碑文,不仅记录着利州路转运使李虞卿开山筑路的壮举,更是跨越千年的“民生账本”:“作阁道二千三百九间,邮亭、营屋、纲院三百八十三间,减旧路三十三里,废青泥一驿,除邮兵驿一百五十六骑,岁省驿廖铺粮五千石、畜草一万围。”

面对青泥岭“高峻难行、民力困竭”的旧貌,官方辟新路、便民行。一锤一凿,凿通的是天险;一字一句,惦念的是民生。

当历史的车轮驶入现代,千年蜀道迎来新生。

1956年7月13日,宝成铁路南北段在徽县嘉陵公社(今嘉陵镇)黄沙河接轨,是沟通西北与西南的第一条铁路干线,也是突破“蜀道难”的第一条铁路,为发展西南地区经济建设创造了重要条件。

宝成铁路的选址,延续了古人沿河谷而行的生存智慧,线路几乎与古嘉陵道完全重合。铁路沿江蜿蜒、桥隧相连,铁路工人们在绝壁之上开山架桥,用血肉之躯,续写了“不怕牺牲、不畏艰险”的蜀道精神。

2008年汶川地震,宝成铁路109隧道因山体垮塌严重损毁,抢险人员十二昼夜连续奋战,抢通入川生命线;其后改线重建,再次彰显了不畏艰险、拼搏奉献的时代担当。

如今,宝成铁路、316国道、十天高速、两徽高速纵横交错,天陇铁路加快建设,陕甘川三地往来愈发便捷。蜀道的“通”,从古代的水陆兼行,升级为现代的多维立体联通,成为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纽带。

而在奔涌向前的时代里,嘉陵江河谷仍守着岁月沉淀的慢与温情。两当县站儿巷镇,嘉陵江与宝成铁路并行穿境,是古蜀道与嘉陵江水运文化线路的重要节点。一列慢火车,在这里续写着蜀道便民利民的千年传承。

6063/6064次公益慢火车,运行于广元与宝鸡之间,途经13个站点,沿途部分小站支持上车补票。大山深处的孩子们搭乘它求学读书,乡亲们靠着它走亲访友,小商贩们随它往来贩运,车厢内特设“惠农车厢”等,拆除座椅、留出空间,俨然一座流动的山间集市。

15:08,常年在陕甘两省做小生意的古玉秀,准时来站儿巷车站“接”她的生姜种子。她随节令和集市辗转陕甘两省,搭乘这趟车已近三十年。对她而言,这列绿皮慢火车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陪伴半生的“便民车”“生计车”。

古玉秀说:“车上能摆货、能带货,有时还能当快递车,火车就是我们的生计线,一点也离不开它。”

江水悠悠,车轮滚滚。这列穿行于嘉陵江峡谷的慢火车,串联起山村与城镇,连接起生计与梦想,延续着蜀道自古以来对“人”的温情关照,让“慢”成为守护民生最动人的力量,成为流动中国里温暖而坚定的注脚。

匠心守望,蜀道新生

自古蜀道多艰险,一凿一斧皆人心。

“崖谷峻隘,若捣利刃”“深泥积水,血流栈道”“凿崖池奔湍,称古神禹迹”,绝壁惊湍之间,是一代代先民以智慧与毅力,在悬崖石壁上凿孔架木,铺就连通南北的通途。

至今在嘉陵江沿岸崖壁上,仍可见连成一线的栈孔,默默诉说着开路之艰、守路之难。

“一江春水穿峡谷,千年蜀道入诗行。”徽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副局长高琼谈及蜀道保护时说:“我们要守好仙人关、吴王城、双龙栈道等历史遗迹,活化老虞关、燧云关等文旅地标,让千年古道的沧桑厚重永续传承。”

2025年,虞关乡对5・12震后破损的老街区开展抢救性修复,对开裂墙体、腐朽木构精心修缮,保留老供销社、老邮电所、老学校、老兽医站等历史建筑,征集怀旧老物件,让沉寂的老街重燃烟火气息。

在虞关老街高处的铁匠铺里,50多岁的穆忠抡锤打铁已三十余载。炉火通红,映着他布满老茧的双手;叮当锤声,与嘉陵江涛、火车汽笛交织回响,守着一脉从蜀道传下来的老手艺。

穆忠说:“手艺手艺你要学下了,就要能守住。守住了就是手艺,守不住,就半途而废了。”

他的坚守,不仅是一份情怀,更是陕甘川三省交界手工艺多元共生的文化延续。

穆忠的师傅苏千明来自四川梓潼——金牛古道上的“蜀道明珠”,他学艺在虞关这一川陕咽喉,成品则常销往陕西白水江镇等陕甘交界商贸节点。一锤一锻之间,既是铁器的打磨,更是地域的联通、人心的相通。

面对当下不少年轻人重利轻艺、不愿吃苦的现状,穆忠格外忧心手艺失传。但让他欣慰的是,随着老虞关蜀道文化活化利用,昔日冷清的铁匠铺渐渐成了网红打卡点,手工锻打的农具、刀具还未摆上集市,就被游人慕名买走,老手艺在文旅融合中重获新生。

一条嘉陵江,连甘川陕;一通古蜀道,连古今情。从绝壁栈道到钢铁长龙,从炉火叮当到慢火车鸣笛,路在变,道在新,不变的是山河相依、人文相亲、民生相守。

嘉陵奔流不息,蜀道薪火相传。从昔日青泥岭“百步九折萦岩峦”的行路之难,到今日徽县青泥岭山地挑战赛的热血沸腾,再到两当“村超”的活力迸发,千年蜀道早已从闭塞天险变身文旅通途,在流动中国里续写着山河与人心的双向奔赴,向着更开阔的未来奔流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