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州是个好地方,花开花落四季香。嘉州,一个被时光温柔以待的名字,一方被江水与青山深情环抱的土地。它静卧在四川盆地西南边缘,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之处,像一位素衣女子,临水而立,眉目清秀,不言不语,却自有千般风韵。人们说:“嘉州是个好地方,花开花落四季香。”这并非夸张的赞词,而是对这片土地最贴切的礼赞——这里的香,不只是花香,更是岁月沉淀的墨香、禅意弥漫的檀香、市井烟火的饭香,与山川灵气交织而成的生命芬芳。
春来嘉州,是梨花带雨、李花如雪的时节。犍为的万亩梨园,一夜春风,千树万树梨花开,白得纯粹,白得温柔,仿佛天地间铺开了一幅巨大的素绢。微风拂过,花瓣如雪片般飘落,沾在田埂上、溪流中、农人的斗笠上,连空气都染上了清甜的香气。不远处,五通桥的海棠正开得热烈,红如胭脂,粉似朝霞,一簇簇挤在枝头,引得蜂蝶流连。春水初生,岷江泛着青碧的光,渔舟轻荡,岸边柳丝拂水,嫩绿如烟。此时登临乌尤山,听钟声穿林而过,看江鸥掠水而飞,心也如这春光般柔软起来。
而夏至,嘉州的香便转为浓烈与清幽的交织。凌云山上的楠木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蒸腾的清香,混合着远处荷花池中沁人的荷香。乐山大佛静坐江畔,千年不变地凝望着三江汇流,他的眉宇间仿佛也沾染了这方水土的沉静与慈悲。夏日午后,一场骤雨洗过山城,石板路泛着微光,老街的茶馆里,竹椅吱呀,盖碗茶升腾起袅袅热气,茉莉花茶的香气在湿漉漉的巷弄中悠悠飘散。孩子们赤脚奔跑在溪边,笑声与蝉鸣一同回荡在绿荫深处。这香,是生机勃勃的,是带着温度与声响的。
秋日的嘉州,香得更为深沉。桂花开了,满城金粟,香飘十里。走在苏稽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拐角处一树桂花开得正盛,风过处,细碎的花瓣如金雨般落下,落在老屋的瓦檐上,落在乌篷船的篷顶上,也落在行人的肩头。苏稽的跷脚牛肉汤锅正沸,牛骨熬制的汤底翻滚着乳白的泡,加入几片鲜姜、一把香菜,香气四溢,引得路人驻足。秋阳斜照,江面如镜,渔夫撒网,网起一江碎金。此时,峨眉山已悄然染上秋色,红叶如焰,黄叶如金,山间古寺钟声悠悠,僧人扫落叶的声音沙沙作响,仿佛在清扫岁月的尘埃。这香,是成熟的,是沉淀的,是大地对辛劳的馈赠。
冬临嘉州,花事未歇。虽寒风渐起,但山茶花却开得热烈,红瓣如炬,傲立枝头,在苍茫山色中点燃一抹暖意。腊梅也在墙角悄然绽放,金黄的小花藏在枯枝间,香气清冽幽远,不争不抢,却沁人心脾。冬晨,江上薄雾如纱,渔火点点,岸边早起的茶客已围坐一堂,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撒上葱花、辣椒油、酥黄豆,香气扑鼻,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此时,若登峨眉金顶,看云海翻涌,佛光乍现,仿佛步入仙境。山寺的腊八粥正熬得浓稠,米香与枣香交融,僧人施粥,香客合十,一缕檀香袅袅升腾,与山间的松涛声一同回荡在天地之间。这香,是内敛的,是温暖的,是寒冬中不灭的人间烟火。
嘉州的香,不只是季节的馈赠,更是文化的流淌。这里是唐代诗人岑参笔下的“嘉州山水殊”,是苏东坡少年游学之地,是郭沫若魂牵梦绕的故乡。文人墨客的足迹,为这片土地注入了墨香与诗情。老街的书屋中,泛黄的线装书静静陈列;古镇的戏台上,川剧高腔悠扬回荡;剪纸艺人手中的红纸翻飞,剪出花鸟虫鱼,也剪出嘉州的四季风华。就连那寻常巷陌的叫卖声——“豆花儿——热豆花儿——”,也带着一种韵律,一种生活的诗意。
嘉州的香,更藏在百姓的日常里。清晨,油炸粑的香气从街角小摊飘来,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生香;傍晚,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腊肉的熏香、泡菜的酸香、豆瓣酱的醇香,在空气中交织成最动人的生活交响。这里的女子爱戴花,鬓边别一朵栀子,走过石桥,留下一路芬芳;这里的老人爱种花,天井里一盆兰花,一株茉莉,便是他们与自然对话的方式。
花开花落,四季轮回,嘉州的香从未断绝。它不在名园深处,不在画册之中,而在江风里,在山林间,在茶香里,在笑语中,在每一个嘉州人的心底。它是一种气息,更是一种心境——从容、温润、坚韧、深情。
嘉州是个好地方,花开花落四季香。这香,是自然的恩赐,是历史的沉淀,是生活的诗意,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灵魂。它不张扬,却深入人心;它不永恒,却年年归来。若你来嘉州,请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那风中的花香、茶香、饭香、人情香,便是这座城市最温柔的问候。(王仕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