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石塘，没看到人挤人拍网红照，反而一堆年轻人蹲在码头边啃烤鱿鱼，跟渔老大讨价还价买一网带冰碴的小黄鱼。手机里刷到的“小箬村七彩墙”照片，真站那儿才发现墙漆有点掉，墙根底下停着三辆电瓶车，后视镜上还挂着刚买的紫菜饼。
它不像别的地方，非得修个玻璃观景台才让你看海。石塘的海是夹在石头缝里冒出来的——窄巷子走着走着，一抬头，半片天被山咬掉，剩下一线蓝晃晃地抖。台阶又高又陡，爬完喘气，脚底板还沾着潮气。本地人说，这路是百年前挑石头的人踩出来的，不是为了好看，是风太大，屋子得往山里“咬”得紧一点。
小箬村那些马卡龙色的房子，网上都说是为拍照。但我在那儿待了一下午，发现粉墙是阿婆自己刷的，说“以前墙灰掉光了，漏风，刷亮堂点，孩子回来看着高兴”。她儿子去年回来开面馆，用的是码头刚拖上来的虾皮熬汤底，菜单就写在塑料袋上，字歪歪扭扭：“今早三斤黄鱼，卖完收摊。”
吃饭不用找网红店。转进里箬村，巷子口小卖部冰柜里全是盐汽水，老板娘见你盯水瓶，顺手捞出个湿毛巾擦瓶身水珠，说“擦干了好拿，不然滑”。隔壁阿六面馆没招牌，只挂块木板，写着“鱼面，三十五，汤自己盛”。汤是昨天晒的紫菜加今早的海蜇头，咸淡刚好，喝完喉咙里留着一点点海味。
很多人冲着“东方五渔村”来，结果在东巴黎码头蹲到下午三点。不是看风景，是看渔船倒退着靠岸，缆绳“嘭”一声砸在水泥墩上，溅起水花，几个穿胶靴的男人吼一嗓子，声音劈开海风直往耳朵里钻。没人举手机拍，就看着，等下一网鱼抬上来。
天气也挺“不配合”。我去那天雾很大，金沙滩啥也看不见，但雾一动，礁石就露一下，像喘气。有人骂“白来了”，我坐礁石上剥了个橘子，酸汁溅到手背，咸风一吹，又麻又醒神。
石塘没修大广场，没立雕塑，连公厕指示牌都是手写的，歪在石墙上。它不拦你进渔家院子借个厕所，但也不会把渔民赶出去腾地方给你打卡。
回来路上翻相册，最清楚的一张，是我在对戒观景台边缩着脖子躲风，头发全糊在脸上，眯眼拍的——画面全是虚的，只有手扶的那块石头，纹路清清楚楚。
它没想让你记住它。你记得住的，只是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