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平壤涉外商店的玻璃门，我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国内哪个县城的大商场。
货架上，金灿灿的铜碗旁立着清晰的中文价签：“人参酒3000元”、“安宫牛黄丸550元”。一位穿着绯红民族裙的朝鲜姑娘微笑着用中文招呼：“需要高丽参吗？新到的开城六年根。”
她身后的收银台前，几位中国大爷正举着人民币争相付款，崭新的红色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在这个神秘的国度，人民币是一把特殊的钥匙，开启着两个民族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
走进平壤涉外商店，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所有商品都清晰地标注着人民币价格，收银台前立着“欢迎使用人民币”的标牌。
朝鲜营业员操着流利的中文告诉我：“我们这里不收朝币，人民币、美元、欧元都可以，但不收硬币和破损纸币哦。”官方牌价显示1元人民币能兑换约1200朝元，但游客根本无需兑换当地货币。这省去了不少麻烦——在国内怎么花钱，在朝鲜照样怎么花。
一位常驻平壤的中国商人透露：“朝鲜服务员月薪约100元人民币，但她们经手的外汇交易，一天就可能是自己工资的几十倍。”在涉外商店当收银员，大概是朝鲜最“见世面”的工作之一了。
涉外商店的商品琳琅满目，但最吸引中国游客的当属药材专柜。
野生高丽参、鹿茸、安宫牛黄丸等滋补品堆满了货架。一位东北口音的大爷在人参柜台前驻足良久，突然大手一挥：“来十盒！”年轻的朝鲜女店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确认：“十盒？一盒一千块啊！”大爷豪爽地点头：“这么好的高丽参，在国内得卖一万多呢！”
安宫牛黄丸无疑是中国人最爱买的商品。因为朝鲜的产品仍在使用犀牛角，据说药效更有保障。国内同仁堂的安宫牛黄丸要500多元一粒，而朝鲜的只需200到600元就能买到一盒（每小盒6粒）。导游耐心地解释：“七补牌和雪松牌最受欢迎。我个人建议选雪松牌，价格只有七补的一半，而且是朝鲜唯一的石头盒包装，储存期更长。”
转过药材区，香烟柜台前围满了中国男性游客。龙峰是朝鲜第一代香烟，727香烟是为纪念停战而生的顶级品牌，鸭绿江香烟则因口感醇淡、回味甘甜而备受中国客人青睐。
酒类区同样热闹。开城高丽人参酒、太平酒、仁兴酒、平壤烧酒、白头山黑豆酒等整齐排列。一位来自吉林的老张盯着泡着整根人参的高丽酒，眼睛发亮：“这酒在延边卖800多，这里才300！”他果断拎走两瓶。
工艺品区，铜碗筷闪着温润的光泽。来自上海的陈女士捧着一套九件铜餐具，小心翼翼地装进行李箱：“开城铜碗宴让我念念不忘，这套餐具太有仪式感了。”导游介绍，朝鲜铜器采用传统工艺，
铜含量高达98%
，用久了会越发温润。
走出涉外商店，漫步平壤街头，经济双轨制的魔幻现实处处可见。
本地人凭粮票在国营商店兑换生活物资：0.3元一碗的冷面，0.5元一斤的大米，免费分配的30斤月粮。而拐入挂着“外汇商店”标牌的涉外商店，物价瞬间跃入另一维度——200元一碗的“王室冷面”，30元一斤的苹果，价格相差百倍的两个世界在同一个空间并行。
为什么涉外商店物价这么高？导游给出了回答：“朝鲜的物资供应首先要保障本国人民的基本需求。外国游客来购物，会占用我们的物资配额，所以价格要高一些。”
“而且，您没发现涉外商店的营业员都特别漂亮吗？”导游俏皮地眨眨眼，“这些姑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会多国语言，工资也比普通营业员高，这些成本都要计算在商品价格里。”她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我们不是要宰客，而是要确保在接待外国朋友的同时，不影响本国人民的生活质量。”
在涉外商店扫货虽爽，但带回国可有不少门道。
中国海关规定，每人只能带两条香烟入境，药品限带两盒，酒类限带两瓶。动物制品更是碰不得——有游客想带朝鲜纯天然蜂蜜回国，被导游急忙拦住：“动物制品入境需要检疫证明，去年团里一个大爷硬要带，结果在丹东口岸全被没收了。”
所以去朝鲜购物，得提前算好账：买什么、买多少、怎么带回来。毕竟，再好的东西，带不回国也是白搭。
那个东北大爷花一万元买十盒高丽参的时候，年轻女店员的眼睛瞪得溜圆。她这辈子大概都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客人。而在隔壁的本地商店，一位朝鲜大妈正拿着一叠粮票，小心翼翼地换一斤猪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