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锡出发,心里有点急,脚下也快,山西乡宁的云丘山就在前面。
车一拐上临汾方向,路面平,导航好,服务区干净,补水补能量,直奔乡宁。
自驾更自在,县城绕一圈,抬头就能看到那片山,像铺开的褐色布面,线条清。
快到景区大门,牌坊朴实,风一吹,有土味,也有草味。
门票不贵,联票更省,扫码进,人不算多,工作日来更舒服。
进门第一眼是古村,石头垒墙,房檐低,门环冷,脚踩石板路,石缝里有草。
这片古村叫塔尔坡,明清就有人住,传下来的窑洞像半个葫芦扣在坡上。
老人说,这村子避风,冬暖夏凉,窑洞口朝南,灶台靠东,烟往坡上走,不呛人。
墙上挂着旧耙子,斧头有刻痕,小孩追鸡跑过,鸡扑楞一身灰。
院里有枣树,树皮裂,枣干了还甜,掰一块塞牙缝,香得慢。
窑洞屋里摆炕,砖头热,壶放在炕沿上咕嘟响,墙上挂年画,颜色淡,人物还在笑。
往上走,台阶窄,石条有磨痕,鞋底抓得紧。
山腰的庙宇不大,木梁黑,香火细,泥像朴,眼神直。
主殿里供的是真武,腰束剑,脸不怒,像看你也像看云。
香台旁边有碑,刻着修庙年月,多是清末民初,捐款人里有商队的名字,走这条盐道的多。
庙后有槐树,树洞深,小麻雀在里面窝着,风停就跳出来。
再上是天路,木栈道贴着山肋,转弯多,护栏稳,孩子也能走。
回头一看,沟谷像一碗,上面亮,下面暗,风从谷口钻进衣领,脖子发紧。
路边的泉眼冒着细气,水不大,清得见底,石头上有白色的钙印,摸着糙。
这水口古时候叫“神井”,传说是村里旱了就来挑水,妇人把第一桶水泼在槐树根上求人和。
山顶有风车,转得慢,叶片像大手扇风,远一点是黄土梁,线条像波浪。
晒谷场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福字,毛笔粗,墨黑。
一个老汉在摊煎饼,面糊薄,摊子一转,边缘翘起来,抹一层豆酱,撒葱花,卷上腊肉片,油味一出来,肚子就打鼓。
摊边摆土豆片,辣椒面一抖,咸香顶脑门,三口下去,嘴里只剩“还行,再来一个”。
午后去悬崖那边的栈桥,桥身轻,脚下空,心口跳两下,手往栏杆一抓,稳了。
对岸有小庙,殿前风铃响,像有人说悄话。
庙里挂一块木牌,写“云丘山得名”,说唐时这里常起白雾,像云在地面打滚,老道抬头一看,笑说此地有气,便取“云丘”。
再往里走,有个石洞,洞口低,脑门得收,里面凉,墙上黑印像火把熏过。
洞名“地母洞”,传说古时藏民粮和种子,躲战事用,洞尾有一眼水,滴得稳,滴了几百年没断。
山脊上有一处石碑,刻“古盐道”,路很窄,两边碎石多,马蹄印早没了,旧故事还在。
盐从西边驮过来,换布换茶,来回要十来天,天不晴就多一天,天太晴也多一天。
到了黄昏,云边被太阳烧红,凉风压下来,袖口有寒。
山脚的戏台敲锣,晋剧开唱,扮相一站,嗓子一亮,词儿老,味儿正。
台下大妈掰瓜子吹口哨,小孩在台边学身段,手一扬,神气得很。
夜里住窑洞客栈,炕热,枕头硬,窗纸透光,虫叫淡。
半夜被风敲门,门闩响两下,又静,睡意回来就实了。
清早起来,院里有雾,鸡笼里头一声,天就亮了点。
厨房煮莜面栲栳栳,笼屉一掀,热气冲脸,碗底舀蒜汁、醋、芝麻酱,筷子拌一圈,顺口顺心。
配一碗羊汤,盐少点,葱多点,嘴里一暖,背就不冷。
买了地道的黄米切糕,糯但不黏,手心一按能回弹,带回车上当干粮,路上不饿。
起身下山,看见打谷机还在转,扬场的人把帽檐往下一拉,手不停,眼睛瞄你一下,又低下去。
云丘山的路明白,环线好走,老人小孩都能上,中段有缓台,累了歇歇,水在背,糖在口袋,脚底不打滑。
想省钱,避景区内代步,腿脚行就当锻炼,坐摆渡车只留最长的那段。
饭店选门口无拉客的,锅沿黑的,味多半正。
要吃刀削面,看案板,刀口利不利,一刀一片,中厚边薄才过瘾。
要找本地醋,瓶身短胖,酸里带甜,蘸馍头合适。
旺季人多,把古村放早上或傍晚,正午去高台吹风,人就散了。
冬天风硬,帽子必须带,脖套有用,雪天栈道偏滑,抓绳先看结,别逞能。
拍照别站栏杆上,鞋底别踏边角,风一顶,脚下一虚,心里就后悔。
和无锡比,这边口味更冲,盐和辣上头快,油下得狠,吃完想来碗茶压压。
无锡那边清汤面讲一口鲜,酱排骨甜里透咸,云丘山这边羊汤说一口壮,刀削面筋骨硬朗。
无锡街巷水汽大,青石板常亮着,走慢像听评弹,云丘山山风干,步子快,话直,晋剧一嗓子就把困意吼没了。
无锡人讲细,雨天会撑把伞慢慢走,乡宁人讲爽,天晴就把袖子挽起来干活。
历史上,无锡多文人,东林书院、寄畅园,书卷气长,云丘山这条盐道拼的是脚力,庙碑记的是修路护商,说起来都硬一点。
一个靠水丰,一个靠山阔,碰在一起,有点像甜汤里撒上一撮胡椒,奇怪又对味。
路线给一句直话,走环线,先古村,再天路,再庙宇,再洞,再栈桥,回古村吃,时间就顺。
自驾图省事,县城北口有加油站,油枪快,厕所干净,买水买纸齐。
导航选“云丘山旅游景区东门”,西门车位少,节假日更挤。
带娃的推车到古村边就得收,后面都是台阶,背带好用。
老人鞋底要软弹,登山杖借也行,景区口就有,押金别丢单子。
拍人像别背光,古村院口朝南,站在门槛里,光就正。
买特产看手摸,黄米要颗粒分明,小米要闻香,不香就换一家。
想省时间,早八点进,十一点上山脊,下午三点回古村,四点吃,五点看戏,六点撤,天黑前上车。
临走回头看一眼,山还是那山,风还是那风,心里那口气顺了。
出山的路宽,车窗外的土坡像面包片,一刀一刀切得齐。
到了县城,再来一碗羊杂,再来一块焖饼,热气往脸上扑,人就松。
回无锡那趟高速长,服务区换着停,喝口热豆浆,咬口切糕,脑子里还是那些石头路和那口井。
这趟云丘山,花不多,路不难,景不俗,肚子也没亏。
下次要不要挑个初雪的日子,再去看一眼那条天路,愿不愿意一起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