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新安晚报
六安古称皋城、六州、蓼城,自上古皋陶封邑以来,始终是江淮间的战略要地与文化重镇,文脉绵延三千载,底蕴深厚。本期的安徽人文讲坛,讲席嘉宾与大家一起诗话六安。
山川雄秀 人文荟萃
蔡德龙介绍,清代诗作《咏六安州》以“屏障东南水陆通,六安不与别州同”开篇,寥寥数语勾勒出六安的山川、物产与人文,成为读懂这座城的生动注脚。六安古称皋城,坐落于安徽西部、大别山北麓,地处鄂豫皖三省交界,南倚大别山、北接淮河平原,东连合肥、西通豫鄂,既是东南天然屏障,也是南北东西交通要冲。昔日淠河、史河商船往来,驿道纵横;如今公路、铁路、水运互联互通,这份独特的地理优势,正是其“不与别州同”的底气。
《咏六安州》接着写道:“山环英霍千重秀,地控江淮四面雄。”精准描绘了六安的山水格局。“英霍”指六安境内的英山(今属湖北)与霍山,同属大别山山脉,主峰霍山白马尖山高林密,天堂寨被誉为“华东最后一片原始森林”,兼具江南灵秀与北国雄浑。六安地处江淮分水岭,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从南宋抗元到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见证了无数家国大事,山的灵秀与江淮的雄奇,共同铸就了六安的独特气质。
《咏六安州》的“膏腴产饶民物阜,圣朝化浃古今隆”两句道出了六安的物产与文脉。六安气候温和、土壤肥沃,是全国重要的商品粮油基地。六安瓜片作为中国十大名茶,明清时曾为贡品,霍山黄芽、霍山石斛等地理标志产品享誉内外。人文方面,4000多年前皋陶在此教化先民,奠定“孝悌忠信”根基,汉武帝置六安国后,“六安”之名沿用至今,文脉代代相传。
《咏六安州》的“状元衣钵文兼武,甲第渊源孝与忠”是揭示六安人文风骨的核心。革命战争年代,六安作为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核心,30万儿女牺牲,25900余人被追认为烈士,走出108位开国将军,被誉为“红军的摇篮、将军的故乡”。“孝与忠”的基因与“文兼武”的特质,共同构成六安的精神底色。
若以“绿”概括六安的山水物产之美,“红”便是六安人的家国情怀。“红绿相间、人杰地灵,我们以诗为引,探寻六安的千年风华。”蔡德龙说。
佳茗入诗 香传古今
万历《六安州志》中收录了明代三进士围绕“六安茶”创作的联句诗,多人依次吟咏,联结成篇,尽显六安茶的雅致与珍贵。
李东阳开篇“七碗清风自六安”,化用唐代卢仝《七碗茶歌》典故,既写品茶后的清爽体感,也凸显六安茶的佳质。萧显“每随佳兴入诗坛”点明六安茶是文人雅兴的催化剂,激发文思、联结同道。李士实“纤芽出土春雷动”勾勒春茶采摘时机,春雷过后,细嫩茶芽破土而出,契合“春茶为贵”的传统。李东阳“活火当炉夜雪残”描绘冷夜暖炉、残雪热茶的煮茶场景,尽显文人品茗的静雅。李士实“高阳醉客辟清欢”以嗜酒者弃酒品茶的场景,凸显六安茶的独特吸引力;“何时一酌中泠水”则表达了用“天下第一泉”中泠水泡茶的期待,足见对六安茶的珍视。萧显“重试君谟小凤团”将六安茶与宋代皇室御用的“小凤团”媲美,彰显其名贵。这首诗印证了明代六安茶已成为文人阶层推崇的佳品。
清代陈燕兰《霍山竹枝词》则展现了茶产业背后的辛酸。“近城百里尽茶山,估客腰缠到此间”写出霍山种茶之普遍与茶商的富庶,看似繁荣却暗藏伏笔。“新谷新丝权子母”揭示茶农为维持生计,不得不抵押新谷新丝借贷周转的无奈。“露芽摘尽泪潸潸”更是道尽辛酸,即便采尽嫩芽,收入仍难偿借贷,只能默默流泪,让人体会到茶农生活的不易。
名山胜水 文脉相承
桐城文人江绳武以“山萦水复甲南州”称颂六安,山水环绕、曲折秀美,堪称南方州郡中的佼佼者。六安有“八景”之说,同治《六安州志》记载的《淠津晓渡》《双塔摩青》等八景,成为文人览胜抒情的重要场所。
武陟山便是六安名山的代表。何炎曾作《暮春登武陟山寻汉武帝遗迹》《秋夜登武陟山》等诗,彰显其文化地位。黄晓《武陟山赋》以层层对比凸显其独特:天下名山无数,六安西南与豫楚相连,层峦叠嶂、峰如剑戟、岭若虬龙,而武陟山独于淠水之西、距城四十里处,从平原旷野中陡然突起,形成“平原孤山”的罕见地貌,其“秀色甲于境内”,既是对自然景观的赞誉,也是对文化地位的认定。
六安古八景之“龙穴返照”的龙穴山,位于六安城东五十里,与合肥接壤,其形成有一段神话传说。唐代赵耕《张龙公碑》记载,隋代张路斯罢官后化为龙,与蓼人(霍邱)郑祥远所化之龙争夺水池,其子按父嘱射中郑祥远,郑怒投合肥西山而死,化为龙穴山。山上龙穴山井水质极佳,被唐代张又新《煎茶水记》评为“天下第十泉”。《六安州志》中关世思《十泉水》还记载了沈春捷父子的孝行:沈春捷喜爱龙穴山井水,其子常往返三十里担水奉养;父亲去世后,儿子祭祀时仍坚持汲井水,以尽孝心。这一轶事生动体现了六安山水与人物的相融,“地灵”与“人杰”相得益彰。
近现代以来,皖西山水诗更融入爱国情怀。1938年一位无名抗日勇士在舒城大梅山梅仙祠所作《无题》诗,以“梅山木秀鸟跹翩,薄雾轻纱绕其间”起笔,描绘山川秀美,转而以“我来不是求仙药,为扫倭奴拂晓烟”收束,抒发抗倭壮志,尽显中华儿女的民族气节。
红色热土 英杰辈出
桐城文人江绳武《潘贞女》诗云:“蓼六之区多英杰,古来籍籍常称说。山环水复甲南州,盛节高风传未休。”此诗道出了六安山水秀美、英杰辈出的特质。
《送郎投红军》选自《大别山老根据地诗歌选》,以皖西百姓的质朴口语、短小明快的句式,描绘农家女子送亲人参加红军的喜悦与对红军胜利的期盼。“早起开柴门,红日往上升,今天送郎投红军,小妹喜在心”“四军转回还,枪炮堆如山,六、霍敌人消灭完,赤区都还原”,无华丽辞藻却情感真挚,是老区人民拥护革命、与红军血肉相连的生动见证。
《歌唱英雄周维炯》歌颂了金寨籍革命烈士周维炯。“工农士兵齐暴动,大别山上太阳红,五月六日立夏节,武装起义成了功”,再现了立夏节武装起义的胜利场景;“满山开放映山红,大别山人民乐开怀,齐唱英雄周维炯”,表达了群众对这位鄂豫皖根据地创立者的爱戴。
皖西最著名的红军歌曲当数《八月桂花遍地开》,其诞生地虽有争议,但经专家考证,创作起源地已确认为安徽金寨。这首歌曲调欢快、充满革命激情,成为红色文化的经典符号。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新闻记者陶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