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登:一个因为避讳而改了三次名字的千年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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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登古镇元始门

你知道新登这个名字,其实跟一位皇帝的父亲有关吗?

一座古城,1800年历史,名字改了三次,每次都跟权力有关。

但最终留下来的"新登"二字,却是这片土地最朴素的愿望。

公元226年,三国时期。

孙权已经在富春江畔经营多年,他做了一个决定:从富春县析出一块地方,单独设一个县。

新县的名字叫——

新城县

"新城",新的城池。

民国《新登县志》建置列表记载:吴黄武五年,"析富春地置新城县"。新县取"新"字,"城"字取义新建之城。

孙权大概没想到,这个"新"字,后来会和另一个"新"字纠缠上千年。

新城县设立后,命运多舛。黄武七年(228年)废县,并入桐庐;隋开皇九年(589年)并入钱塘;唐武德七年(624年)划归富阳。

断断续续,废了又设,设了又废,先后五次。

直到唐永淳元年(682年),新城县才终于稳定下来,再也没被撤掉。

从226年到682年,新城县用了456年,才真正"站稳脚跟"。

新登古城墙

公元907年,历史翻到了五代十国。

后梁开国皇帝朱温,原名朱全忠,后来改名朱晃。他的父亲叫——

朱诚

按照古代避讳制度,全国地名里不能出现皇帝先辈名字中的字。

《十国春秋》明确记载:"梁避廟諱,敕改新城為新登。"《新登县志》建置列表也沿用了这一说法。

"新城"的"城"字与"诚"同音,触了忌讳。

于是,

"新城县"

被改名为——

新登

取什么意思?

"年谷丰登"

——年年丰收,岁岁富足。

一个皇帝的父亲,让一座城换了一个名字。但这个新名字里,装的是老百姓最朴素的愿望:吃饱饭。

新登古城夜景

"新登"这个名字,从907年诞生,至今已有1100多年。

你以为"新登"就这样定下来了吗?

没有。

公元978年,北宋太平兴国三年。这一年,吴越国纳土归宋,宋朝接管了这片土地。

《新登县志》记载:太平兴国二年,"以杭州為行在所,升臨安為府,新城屬焉"。到太平兴国三年,"復為杭州新城"——

"新登"又被改回了新城县

后梁早已灭亡,避讳的理由不存在了,朝廷下令恢复旧名。

从907年到978年,"新登"这个名字用了约71年。

此后,"新城县"这个名字一直用了将近千年。

宋、元、明、清,历朝历代的官方文书上,写的都是"新城县"。

有趣的是,老百姓记住了"新登"这个名字——民间依然习惯叫它新登。《新登县志》凡例中说"易城留新,异于他道,其诸寓有爱古之意乎"——把"城"改成"新"留下,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莫非有爱惜古名的意思?

新登贤明塔

时间来到民国三年(1914年)。

这一年,民国政府发现一个大问题:全国有三个"新城县"——

浙江的新城县河北的新城县(今高碑店)山东的新城县

民国《新登县志》序言记载:民国维新,改外官为三级制,去府州治,以县隶道,"特易其縣名之複出者"——于是"滨江道新城改为扶余,济南道新城改为桓台,豫章道新城改为黎川,贵州道新城改为兴仁,钱塘道新城改为新登。惟保定道新城仍舊名焉"。

三个县撞名,邮递、公文、行政管理一塌糊涂,必须改。

浙江的"新城县"改叫什么呢?

有人提议用古名"东安"——新城县在历史上确实被称为"东安镇",唐代诗人罗隐的家乡,吴越国时设过"东安都将"。

但最终,政府决定恢复那个1100年前的名字——

新登

从1914年起,"新登"这个名字正式回归,再也没有改过。

东安戏台

走进新登,最先看到的是城墙。

新登的筑城史,县志中有详细记载:

第一堵城

——旧城。在县东南三百步,相传唐徐敬业起兵时所筑。

第二堵城

——唐大顺二年(公元891年),吴越步将杜稜领兵镇守东安,主持筑城。《新登县志》城池篇记载:"築城周二千五百七十一步,高二丈三尺,門四——東曰熙春,南曰太平,西曰順成,北曰寧海。"

二丈三尺,按唐尺约7米多高;周长2571步,依唐制一步约合1.5米,城墙总长约1700余米。四面开城门,分别取和平、通达、顺遂、安宁之意。

晚唐诗人罗隐亲笔撰写了《东安镇新筑罗城记》,记录了筑城的始末。他写道:"人非城则无以为捍,城非人则无以自固。"

意思是:人没有城就没有屏障,城没有人就不能自保。人和城,相依为命。

第三堵城

——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倭寇犯境,知县范永龄主持重修城墙,"周三里计六百馀丈,高一丈六尺",城门四座分别改名为元始、亨通、利遂、贞成。松江知府方廉(新登人)也写了《筑城记》,回忆自己在松江抗倭的经历,感叹家乡"因山为城"的重要。

护城河

:明天顺六年(1462年),郡守胡浚到新登考察,"築塔山堰,開溪導流以入濠,凡五里許"——修筑塔山堰,开溪引水入护城河,全长约五里。清代又多次疏浚。

1100多年过去了,战火烧过,洪水泡过,岁月磨过,但这堵墙还在。

它是杭州地区保存最完好的古城墙之一。

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城内老街纵横,城外葛溪蜿蜒。你能感受到,这座城从唐宋到今天,脉搏从未停止。

每年朝代的城墙

一座1800年的古城,自然不缺故事、不缺人物。

罗隐

,唐代著名诗人。新登昌定乡人,字昭谏,本名横,因十举进士不第,改名"隐"。少能诗,与罗虬、罗邺齐名,时称"三罗"。后入吴越,钱镠授他为镇海军节度判官、盐铁发运副使,官至谏议大夫、给事中。他少年时在鸡鸣山读书,每天闻鸡即起,刻苦用功。罗隐故宅在城东三里鸡鸣山下,至今有"昭谏读书台"遗迹。新登城里至今有"罗隐路"。

杜稜、杜建徽父子

——杜稜,吴越开国功臣,初为"东安都将",是保卫新登的核心人物。他"纠集民兵捍蔽乡邑",后因功拜常州刺史,赠太师。乾符年间,董昌围攻东安,城中缺水,杜稜率众凿井百余尺不得泉,"稜竭诚祷之,泉立至,民赖存活"。城中军民凭城死守,"毙贼党于城下其数盈千,自是群盗不复有图南之意"。子杜建徽,代父为都将,"从钱镠征伐屡立大功",累迁昭化军节度使,官至吴越国丞相,封鄖国公。

许敬宗

,唐朝宰相。《新登县志》选举表记载,许敬宗为"礼部侍郎善心之子",举秀才。他是唐代新城人,其曾孙就是大名鼎鼎的睢阳太守许远——安史之乱中死守睢阳的英雄。

姚兴

,南宋抗金名将。《新登县志》记载,姚兴为"袭庆军节度使",其祠在县西塔山。咸淳年间赐额"灵惠",封忠烈侯。金完颜亮吊姚兴诗云:"独领孤军将姓姚,一身忠孝为南朝。"

方廉

,明代名臣,字以清,号双江。嘉靖辛丑进士,授南康府推官,征为礼部主事。出任松江府知府时,正值倭寇犯境,"昼夜捍禦",一日倭寇逼近西关,百姓争相逃命,方廉"神色不动,出坐西城楼,使吏卒呼市民还"。后因抗倭功绩"历升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终官"南京工部侍郎"。方廉是地地道道的新登人,墓在县西七里天柱山下。

一个不到180平方公里的地方,走出了宰相、将军、诗人、学者——

这是新登的底气。

罗隐读书

新登,是中国地名史上一个有趣的样本:

三个名字,记录了一座城与皇权、与历史、与民意的全部关系。

但不管叫什么,葛溪一直在流,古城墙一直在立,鸡鸣山上读书的少年故事一直在传。

名字是别人给的,但这片土地的灵魂,是自己长出来的。

八、我们在做什么

清蓝公益服务中心

,从2022年起,开始做一件事——

把富阳的每一个地名,都讲成一个故事。

我们走进学校、社区和乡村,跟孩子们讲"富春"的故事,跟老人们聊老底子的记忆。我们把地名拍成短视频,采集 VR 全景,建了一个数字平台,让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角落重新被看见。

讲好一个地名故事,守住一份乡愁。

所以我们在找志愿者和合作伙伴——跟我们一起走进乡野、记录故事,让更多人知道这片土地的名字。

因为地名不是路牌,是根。

记住一个地名,就是记住一段历史。

讲好一个地名故事,守住一份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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