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之前我是挺期待的。
小时候课本里读阿里山、日月潭，长大了看台剧、听周杰伦，心里头一直对那个地方有点说不清的感情。总觉得那是很远又很近的地方，跟咱们说着一样的话，写着一样的字，却隔着一道窄窄的海峡。
去年秋天，我终于去了。
自由行开放那阵子办的签注，跟闺蜜一起，玩了十天。台北、台中、九份、高雄，绕了半个岛。去之前我发了个朋友圈，好多人留言说“帮我们看看那边到底怎么样”。
现在我回来了。
你要是问我台湾好不好玩，我会说好玩。风景确实美，夜市确实香，人确实热情。
但你要是问我台湾怎么样，我会说——普通老百姓去玩几天还行，真要待久了，你真的受不了。
不是矫情，是真受不了。
先说说好的吧，免得有人说我故意黑。
台湾的自然风光，没得挑。台北的阳明山，开车上去，满眼都是绿的，空气好得你恨不得装几罐带回来。花莲的太鲁阁，那个峡谷，那个峭壁，那个从山顶倾泻下来的瀑布，你站在底下抬头看，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自然怎么就能鬼斧神工成这样？
九份的山城夜景也美。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石板路弯弯曲曲往上走，从高处往下看，整个山城像一艘亮着灯的船浮在黑暗里。我在那儿拍了几十张照片，每一张都舍不得删。
夜市就更不用说了。士林夜市的蚵仔煎、饶河夜市的胡椒饼、逢甲夜市的明伦蛋饼……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而且价钱不贵，一份小吃大概也就五六十块台币，折合人民币十几块钱。
台湾人也确实热情。问个路，恨不得亲自带你走过去。我在台中问一个阿婆公交车站怎么走，她怕我听不懂，从包里掏出纸笔给我画了个地图。画完还拉着我的手说“慢慢走，不急哦”，那个“哦”字拖得长长的，听得人心都化了。
好话说完了。
现在说说我为什么“受不了”。
首先是“慢”。
不是一般的慢，是慢到你怀疑时间是不是停了的慢。
在台北的第一天，我们去办电话卡。下午两点进的店，前面排了三个人。我心想着最多二十分钟吧，结果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办事员偷懒，而是他们真的太“仔细”了。每个人办卡都要填表、复印证件、解释资费方案、确认签字，每做一个步骤都要跟客户确认三遍：“这样可不可以？”“有没有问题？”“你确定哦？”
我排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要是在我们这边，这种业务五分钟搞定，人多的时候顶多十分钟。可他们硬是要花二十分钟，仿佛不把每个细节都磨透了就不放心。
后来我发现，不只是办电话卡，吃饭、坐车、结账，什么都慢。
吃饭点菜，服务员拿着点菜板站在你旁边，你不催他他不急，你催了他还是不急。上菜更慢，一个菜一个菜地端，中间隔个十分钟，你以为是现杀的，结果一看，也就是普通的热炒。
坐公交车，司机等每个乘客都坐稳了才开车。有人下车，他等那个人完全下了、站稳了、走远了，才关门。后面堵了一长串车，他也不急。
我闺蜜说，人家这叫“人性化”。我说，这叫“磨叽”。
可能我是在大陆大城市待惯了，什么都讲效率，什么都赶时间。突然到一个什么都慢半拍的地方，浑身不自在。
第二个受不了的是“小”。
台湾的一切都小。
酒店房间小。我们在台北住的那家，说是“标准双人间”，进去一看，两张床之间只能侧身走一个人，行李箱打开就铺满了整个过道，上厕所要侧着身子进去。
我查了一下，那家酒店一晚上四千台币，折合人民币九百多。九百多在我们这边能住什么级别的酒店？至少是四星、三十平米起步吧。在台北，九百多住的是十几平米的“鸽子笼”。
街道窄，店面小，连商场里的专柜都比我们这边的小一圈。在台北101旁边的商场逛，我以为是多大的购物天堂，结果进去一看，跟咱们二三线城市的商场差不多大，品牌也没多到哪去。
吃饭的分量也小。
我跟闺蜜在台南点了一份牛肉面，端上来一看，碗倒是挺大，面只有碗的三分之一。牛肉切得薄薄的，三四片，漂在汤面上，像几片落叶。我俩一人吃了两份才饱。
我忍不住问老板：“你们这分量也太少了吧？”
老板笑眯眯地说：“不会啊，正常分量哦。你们可能吃比较多啦。”
“吃比较多”？我们两个女的，一人吃两碗面，是我们吃得多还是你给得少？
第三个受不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那种无处不在的“别扭感”。
这种别扭感，说不太清楚，但它就在那儿。
比如坐地铁。台北捷运上，大家都很安静，几乎没人说话，也没人刷手机外放。你在地铁里接个电话，周围的人会看你，不是恶意的，就是那种“你怎么在讲话”的眼神。
我在北京坐地铁习惯了，接电话很正常，大家各忙各的，谁管谁啊。但在台北，你大声一点就显得格格不入。我后来都不敢在地铁里接电话，每次都是发微信。
再比如，结账的时候。台湾的店员收钱找零，双手递给你，微微鞠躬，说“谢谢”。每一个人都这样，便利店、早餐店、夜市摊，全都这样。
第一次我还觉得挺受尊重，第十天我就觉得累了。不是人家不好，是我受不了那种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礼貌”的紧绷感。
我们这边，小店里买东西，老板收了钱往抽屉里一扔，找零往柜台上一放，你说声谢谢，他点个头，完事儿。多自然啊。可在台湾，你不说谢谢，显得你没教养；他说了谢谢，你还得再说一遍“不会”——对，台湾人不说“不客气”，说“不会”。
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不会”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什么？不会谢？
还有更别扭的。
在台湾那十天，我尽量避免谈政治。可有些东西，你不谈，它也在那儿。
比如电视新闻里，讲到大陆的时候，字幕上打的不是“中国”，而是“大陆”。天气预报，要把台湾单独框出来。街边一些小店的墙上，贴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标语。
我不是想去争论什么，就是觉得别扭。就像你去了一个亲戚家，亲戚对你挺热情的，给你倒茶、给你做饭，可他墙上挂着你不想看的画，电视里放着你不想听的话。你不想翻脸，毕竟人家对你不错，可你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一天两天能适应的。
还有一点让我受不了的，是那种“停滞感”。
台湾给我的感觉，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不是说不好看，而是它停在了某个时间点，不动了。
台北的很多街道、建筑，跟我小时候在电影里看到的台湾一模一样。不是说不好，而是三十年了，它没怎么变过。
走在西门町的街上，两边是老旧的楼房，外墙斑驳，空调外机挂得到处都是。广告牌密密麻麻的，新旧不一，有的褪了色，有的生了锈，就那么摞在一起，像打了无数补丁的衣服。
你要说这是“复古风情”也行，可我看着总觉得心酸。
我们这边，十年之间，高铁通到了几乎所有省会，移动支付普及到了路边摊，共享单车遍地都是，新小区一个比一个漂亮，老小区一个接一个改造。
可台湾呢？没有支付宝、没有微信支付、没有美团、没有滴滴。你在路边招手打车，运气好等五分钟，运气不好等二十分钟。外卖只有市区才有，点个餐还要打电话给店家——对，打电话，不是用App。
我不是说我们什么都好，台湾什么都不好。我只是觉得，台湾好像睡着了，而我们一直在跑。
在台湾的最后一天，我跟闺蜜坐在淡水河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我说：“你觉得台湾怎么样？”
她说：“风景挺好，人挺好，吃的也挺好。”
我说：“那你愿意在这儿长住吗？”
她想了好一会儿，说：“不愿意。”
我问为什么。
她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不是我的地方。”
我懂她说的。
台湾就像你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跟你长得有点像，说话的口音也像，你喜欢他，你也心疼他，可你知道，他不是你家里人。
那种隔阂，不是语言能抹平的，不是风景能掩盖的，也不是好吃的能填满的。它就在那儿，不声不响的，但你感觉得到。
十天，够你看遍风景，吃遍夜市，走遍大街小巷。可十天，也足够你明白一件事——有些地方，你可以去旅行，但你没法在那里生活。
因为你的根不在这儿，你的生活不在这儿，你说话的方式、做事的习惯、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跟这儿对不上。
不是说谁好谁不好，就是不一样。
不一样的久了，就成了隔阂。隔阂久了，就成了两个世界。
回来那天，飞机落地，打开手机，信号满格，移动支付秒到账，出租车司机用大嗓门跟我聊天，问我去哪玩了、玩了几天、花了多少钱。
我突然觉得——还是这个味儿对。
糙是糙了点，吵是吵了点，但这是家。
最后想问问去过台湾的朋友们，你们有没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你们觉得，到底是我不习惯人家，还是我们真的已经走在两条不一样的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