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传统村落:水碓村风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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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 果

元墩镇水碓村位于勉县县城以南 19 公里的丘陵地区,2002 年由原水碓、莲花、棋盘 3 个村合并而成,全村 13 个村民小组 433 户 1269 人。脱贫攻坚时期,水碓村是勉县 17 个深度贫困村之一,2019 年实现整村脱贫。

水碓村是个自然风光秀美、历史文化遗存丰富的地方。缓缓流淌的黄坝河自西向东穿境而过,守护着一方家园。2000 多亩郁郁葱葱的茶园覆盖着全村山山岭岭,成为群众稳定创收的主导产业。水碓、莲花、棋盘 3 个村名的来历,颇具浪漫主义色彩。莲花山一峰突兀,残留着百年古庙 “莲花庵” 的遗迹。古朴遒劲、相依相偎的 “夫妻” 银杏树,穿越千年,历久弥坚。斜阳余晖下的张家大院,“度尽劫波” 的《张氏家谱》,诉说着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湮没于荒草丛中的 “元杨古道”,寄托着悄然远去、渐行渐远的时代给人们留下的浓浓乡愁。

从字面上看,水碓、莲花、棋盘三个村名充满了诗情画意,而其来历也是有故事、有渊源的。

水碓村的由来不难想象。村内有河,故而多水,传统农业生产便利。

稻谷成熟以后要加工成粮食,但旧时科学技术不发达,没有电力机械,为了节省人力,当地人便想到了利用水力舂米的方法。于是在河边架设一大水车,利用水流冲击循环转动,水车上连接有轴承,另一头绑定一大木棍随之上下起落,便将下方石碓窝里的稻谷谷壳砸开,稻米由此破壳而出。久而久之,人们由此情景联想,便将此地取名为 “水碓”。

莲花村的由来说法有二:一说当地四面环山,中间一块洼地邻近河边,常年湿润,村民便在此常年种植莲藕,夏季莲花盛开美不胜收,故名;另一说山下的河里有一年无端冒出一支出水红莲,一连多日不谢,当地人见了暗暗称奇并奔走相告,遂将此地取名 “莲花”。村名为莲花村,村内一座高山便连带称为莲花山。

唯独棋盘村的由来最具传奇色彩。据传有一年村里来了两个神秘的高人,在地上画了一幅楚河汉界,两人以石头作为车马炮进行对弈,兵来将挡、你攻我守、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厮杀异常激烈和精彩,竟至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地步,一连多日不分胜负。忽一日二人不知所终,只见地上留下一副未下完的棋局。当地人说这两人是神仙下棋,于是将此地命名为 “棋盘”。至今棋盘村里还有许多爱好和精通象棋的村民,或许是拜神仙所赐吧!

莲花山上过去有一处久负盛名的庙宇,名曰 “莲花庵”,据传建于清代,一度香客云集、香火旺盛,在勉县南部地区影响较大,值得一说。

关于 “莲花庵”,这里面还有个奇妙的传说。据说当时与莲花村一村之隔的杨庄村有个善于经商的财主,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出于光耀门楣、造福乡里的目的,出资在杨庄村建了一座寺庙,庙里装了一口大钟。但是寺庙举行开光典礼的当天,那口大钟怎么也敲不响,财主觉得奇怪,请来风水先生占卜问卦。风水先生掐指一算,断言钟声传到了距此不远的莲花村。财主赶紧派人前往探听虚实,果不其然,在莲花山上能够清楚地听到响亮的钟声。风水先生进而献言,天意如此,杨庄村不合地理,此庙应该建在莲花山上。虔心向道的财主听信其言,于是算定良辰吉日,将寺庙从杨庄村搬迁到了莲花山上,取名 “莲花庵”。

据闻,当年的莲花庵占地面积有三四十亩,大小房屋 100 多间,大殿里面有栩栩如生的神像一二十个,墙上雕刻有各式壁画。院中悬挂着一口几百斤的大钟,钟声洪亮悠远,能传到 10 里之外。院内种植有几十棵高大的栎木树,树干须三四人合抱。庙里的和尚一边做法事,一边挑水种菜,与民相安。每到初一、十五,远近十里八乡前来烧香的善男信女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解放后,莲花庵被改造成莲花中学,一度成为当地的教学场所。“文化大革命” 破 “四旧”,莲花庵没能躲过劫难,遭到破坏。“文化大革命” 结束后,鉴于莲花庵年久失修已成危房,上级下令将其彻底拆除。

而今的莲花庵原址成为村民的庄稼地,但当年庙里的一些柱墩石和青石板随处可见,成为逝去岁月的见证。

水碓小学附近,有两棵三人合抱、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一公一母,盘根错节,近年来人们给它们起了个诗意的名字,称作 “夫妻” 银杏树。关于这两棵银杏树的寿命,过去当地人众说纷纭,但一直缺乏相关依据。

2017 年,勉县林业局运用 “碳 14 测年法” 对这两棵银杏树树龄进行了鉴定,测定公树树龄 1300 年,保护级别为特级;母树树龄 400 年,保护级别为二级。据此推算,公树约生长于唐玄宗开元年间,母树约生长于明神宗万历年间,二者相差 900 岁,可谓是千年一遇的 “旷世姻缘”。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千百年来,银杏公树经受了大自然的雷劈电击和人类的刀砍斧削,但它咬定青山、踏石留印,终于 “守得云开见月明”,与母树 “修成正果”。这一对栉风沐雨、患难与共的 “夫妻” 银杏树,见证了人世间的兴亡更迭、分分合合,而今依旧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春来,抽枝展叶、生机勃勃;夏至,遮天蔽日、亭亭如盖;更待秋风起,满树金黄、硕果累累,风景这边独好。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2017 年 9 月,汉中市人民政府将水碓村的这两棵银杏树列入《汉中市古树名木保护目录》。同年 11 月,勉县林业局对这两棵古银杏树进行了挂牌保护。

水碓村古银杏树周边,有两座据传建于明清时期的四合院,一为张家大院,一为王家大院,俱因其姓氏在当地开枝散叶、族人众多,故名,其中尤以张家大院最为著名。

张氏一门是较早来水碓安家落户的大户人家,“世代主业农耕,兼重诗书,即所谓耕读传家、书香百代者”。根据现有史料、碑刻记载,张家自明朝末年迁居此地已历经十一代,历代人物皆有姓名可考。其中,张文籍、张清淮、张清泉、张学仁、张学义等人,就是解放前后从水碓村张家院子走出去的杰出代表,他们的许多逸事至今仍在当地广为流传。

据闻,张家大院堂屋正中的顶梁上原先刻有 “大清二十七年修建” 字样,屋外门框上曾刻有一副楹联,横额为 “积德存善” 四个楷体字,屋内也曾悬有一匾。“文化大革命” 期间,张家几个科班出身、滞留家中的读书人均遭 “批斗”,张家大院室外楹联,室内匾、顶梁上的刻字以及门窗上的龙鳞花纹均遭破坏。今门框及匾尚在,但上面残存的字迹非常模糊,由于时过境迁,张家老一辈文化人几乎凋零殆尽,很多内容现已无从考证。

据传,张家祖上原有家谱。清朝末年为躲避太平天国纷争,张氏族人携家谱逃亡,不幸于兵荒马乱之中将家谱丢失。张家后人张清泉在《家世传记》中写道:“余之张门,原有家谱,以代远年湮、世殊事异,已失,不可复见,现已无考矣。” 张清泉有志于为家族修书立传,于是网罗旧事、踏勘碑刻遗迹,“根据老人之言及长者记忆,特作怀旧追远之一叙,集成,取名曰《家世传记》,即《张氏家谱・补》,系以述人述事,使后启者,有所知其由来也”。

对于张氏一族何时在水碓安家落户,张清泉在《家世传记》里写道:“(张门)祖籍原居蜀,系四川省射洪县(现射洪市)白杨沟大槐树下人氏”,“后于明代晚年,因战乱移民,四川填陕西,前人即分支,迁占来沔(勉)”,“起祖张泽,落户于此,小地名,河南黄坝河之水碓沟也”。

张清泉所撰写的《张氏家谱・补》,共分三部分,前有序言,中间是历代家族世系表,后面是人物生平传记。全书类似《三国演义》“文不甚深,言不甚俗” 的语言风格,基本上用浅显的文言文写成,叙事精练、生动传神,不乏可圈可点之处。如传记中写到张世德,“一年忽起匪患,人云,贼从北来,须往南跑,他只听说北字,即北奔,至棋盘沟口,恰与贼人相遇,遂身为所害”。又如写张选,“公承父志,自幼寒窗苦读,师择益友,学习颜柳,品学端邃,曾任教读,芳名播乎邻里、信义及于人群。惜功名路阻、考而未中,遂有古隐遗风”。又如写张清淮,“淮上私塾三年,不善提笔,然阅读章回小说过目成诵。性嗜酒,喜说《三国》《列国》故事,言之谆谆、听之有味。其对西、东两汉,及《说唐》《说岳》,尤娴熟,爱说爱谝,甚能吸引听众”。再如写张学礼,“礼生平乐观,遇事不愁,好说趣言,能引人发笑。又能仿他人口语,听之极似其人语调,滑稽、幽默,是其特性也”。此类种种,不胜枚举。

一部《张氏家谱》,记载了张氏先祖筚路蓝缕的创业史以及后世子孙或孜孜不倦、或跌宕起伏、或悲歌慷慨的多样人生。斯人已逝,懿范长存。古韵悠悠,令人回味。

据水碓村多位村民证实:20 世纪 70 年代以前,从元墩街西去杨庄、清明、唐湾、渭溪沟以及宁强县胡家坝,没有大路,只有先辈们沿水碓村莲花山、黄坝河、堰沟、田坎踩出来的一条一尺宽的羊肠小道,赶集买卖物品全靠一身力气肩挑背扛。由于中途需要反复涉河过水,素有 “七十二道脚不干” 之说。昔日 “元杨古道”,水碓村古银杏树下是必经之地。

有道是,天时不如地利。水碓村地处元杨路中段,来往商客常在古银杏树下歇脚,故而萌生商机,古银杏树下长约 30 米的路段便演变为街面和集市。《张氏家谱》记载,张清泉的父亲张文籍解放前曾在水碓街面上经商多年,由于谦恭谨慎、和气生财,故 “生意兴隆,信誉远著”。同时,张文籍还 “怜贫济急,施衣舍谷”,在银杏树下 “多年复施茶水,分文不取”。张清泉的大哥张清淮当年也在路北搭建草房两间,出售食盐、布匹以及其他日用百货,由于经营有方、薄有田产,忽一日父子二人竟被土匪绑票勒索钱财,张家人交了赎金才被放回。此外,当时的水碓街面上也有经营肉铺、馍店、酒坊、油坊、铁匠铺的营生,时隔几十年,尤能想见当时红尘滚滚、络绎不绝之景象。

除此之外,途经水碓的 “元杨古道” 也在现代革命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给当地增添了浓厚的红色文化和革命英雄主义氛围。笔者在当地走访时,多次听到年长者说起解放前徐向前率领的红四方面军从水碓经过的事情。据说,有一年一支大部队路过水碓村,曾在村民家里吃过饭。这支部队自带面粉,军纪严明,与民秋毫无犯。乡亲们忙着给战士们烙饼子、烧开水、煮汤菜,饭后一位军官模样的同志主动向他们交纳伙食费。当地群众坚辞不受,好奇地问道:你们口中所说的李将军,究竟是谁?对方告诉他:正是红四方面军李先念将军。

上述说法虽需进一步考证,但经笔者查阅勉县党史及咨询有关专家,仍能找到红四方面军与元墩的相关渊源:一是 1934 年 1 月,红二十九军第三游击大队去四川和红四方面军接头,途经元墩付家泉,曾和元墩、阜川地方民团打了一仗,游击队遭受重大挫折,史称 “元墩子战斗”;二是 1935 年 2 月,为策应中央红军北上,徐向前、王树声指挥红四军、红三十军、红九军三个军从四川直取汉中,曾在宁强、阳平关、勉县新铺湾、褒城、汉中、南郑喜神坝与国民党军发生激战,六战六捷,史称 “陕南战役”。现已经证实当年确有一支部队从宁强县经元墩、阜川攻入南郑,而李先念时任红三十军政治委员。抚今追昔,“犹记当时烽火里,九死一生如昨”,枪林弹雨现初心,千秋万代赞英雄!

此外,当地群众也证实:1950 年左右,曾有一个排的侦察兵在张家大院驻军三四个月,主要负责元墩、阜川一带剿匪事宜。2019 年,张家大院整体翻修时,施工人员曾在大门外的石板路下发现一排锈迹斑斑的子弹,随即上报元墩派出所处理,此为后话。

1956 年,党领导人民进行 “三大改造”,倡导 “公私合营”,水碓街面上的私人商铺遂全部停业,但途经银杏树和张家院子的 “元杨古道” 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

1970 年左右,县上主持规划修建了勉宁路,新路沿水碓村莲花山、黄坝坡、李子坝而上直通宁强县胡家坝,改善了元墩镇的交通条件。由于新路改道,古银杏树下的 “元杨古道” 行人渐少,从此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2016 年,汉中市财政局为水碓村下达了 20 万元的银杏广场建设资金。2018 年 7 月,在村两委和驻村工作队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做通了群众的思想工作,将银杏树下 1000 多平方米的破烂土坯房全部进行了拆除。2018 年 8 月,勉县财政局投资 150 万元的 “革命老区” 项目落地水碓。自此,水碓村古银杏广场建设开始正式提上议事日程。经过前期规划设计、招投标等一系列准备工作,2019 年 3 月该项目正式开工,当年 9 月基本竣工。

水碓村古银杏广场及民居改造项目立足于保护古树名木、保存文物古迹、适时发展乡村旅游业的总体思路,在银杏树下新建了用片石铺就的休闲广场,摆放有石桌石椅,周边点缀有花木、奇石,安装有照明路灯和卫生公厕。对于百年老宅张家大院,在最大限度保持建筑物原貌的基础上,主要对房梁上断朽的椽子、檩子以及破损的瓦片进行了更换,对院落整体的视觉效果和环境卫生进行了整治提升,一扫昔日荒凉破败之感,整个老宅焕然一新,明清古色古香古建筑意味油然而生。

作者:巩 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