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伴去福建泉州住了30天,才发现:泉州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一样

旅游攻略 4 0

说起来这事儿也挺意外的。今年春天,我和老伴本来打算去成都待一阵子,儿子非说泉州好,给我们订了间靠着西街附近的小院子,一住就是一个月。说实话,去之前我对泉州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句“地下看西安,地上看泉州”上,觉得大概就是个古迹多的地方。但住下来之后才发现,泉州这个地方有意思,泉州人更有意思。

一、第一碗面线糊就吃出了门道

我们到泉州那天是下午两点多,饿得前胸贴后背。放下行李就往外跑,想找口吃的。巷子口有家不起眼的小店,门脸旧旧的,招牌上写着“古早味面线糊”。老伴说随便吃点吧,就进去了。

店里就一个老师傅在收拾桌子,看见我们进来,擦了擦手说:“这个点啊,就剩面线糊了,配料还有点大肠和醋肉。”我也不懂啥叫面线糊,就说行。端上来一看,是一碗细细的面线煮成的糊状,汤底是淡褐色的,上面飘着油条碎和葱花,还有几块炸得金黄的醋肉和一段卤大肠。我尝了一口,那个鲜啊,不是味精的鲜,是海鲜和骨头熬出来的那种清亮亮的鲜。

老师傅看我们吃得香,就坐下来跟我们聊天。他说他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多年了,这家店从他母亲手里传下来的。“泉州人吃东西讲究个‘鲜’,早上菜市场买的海蛎,中午就做成海蛎煎了。过了时辰就不好吃了。”他看我们听不懂,就解释,“你看泉州人拜拜,桌上摆的供品也要当天做,隔夜的不能端上去,神明不吃的。”

老伴问他:“那您这店开了多少年了?”他想了想说:“我接手的时候三十不到,今年六十五了,你说多少年?”算算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就守着这么一家小店,只做早市和午市,下午三点准时收摊。我问他不累吗,他笑了:“累啥?赚够吃就行。泉州老话说,赚钱有数,身体着顾。”

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

二、泉州人的早晨,是从一杯铁观音开始的

住到第三天,隔壁的陈阿姨敲我们门,说带我们去吃正宗的泉州早餐。她六十出头,退休会计,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们去了西街那边一家老字号,七点半到的,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陈阿姨说这算晚的了,那些老泉州人五六点就出门了,先到开元寺门口转一圈,再过来喝碗粥。我们找了个骑楼底下的位置坐下,她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子:面线糊配油条、满煎糕、芋头饼、烧肉粽,还有一壶铁观音。

那个烧肉粽端上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个头比北方的粽子大一圈,剥开粽叶,糯米油亮亮的,里面包着五花肉、香菇、栗子、咸蛋黄,还淋了一勺花生酱和甜辣酱。陈阿姨教我们:“泉州肉粽要趁热拌开吃,酱料裹着米才香。”我照做了,一口下去,咸甜交织,糯米的软糯配着花生的香脆,那个味道啊,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吃饭的时候我观察周围的人。有个老爷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就一碗地瓜粥配两碟小菜,一碟咸菜,一碟酱瓜,慢慢吃,慢慢喝,时不时看看街上走过的行人,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服务员也不催他,路过还问他粥够不够烫。还有一桌老姐妹,四个人分着一个满煎糕,边吃边聊,声音小小的,偶尔笑起来也是捂着嘴笑。

陈阿姨说:“你们外地人可能觉得我们泉州人磨蹭,吃个早饭花一两个小时。但其实我们吃的不是饭,是这份闲情。年轻的时候我也觉得浪费时间,现在退休了才明白,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早上可以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老伴听了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三、闽南话像唱歌,听着听着就暖了

泉州话跟福州话不一样,没有那么硬,但是有一种特别的腔调,像唱歌似的。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说话,尾音会往下沉,听着特别有味道。

我们住的巷子里有个修自行车的吴师傅,六十来岁,瘦瘦小小的,但手劲不小。每天下午他都在巷口那棵榕树下摆摊,边修车边跟路过的人打招呼。有个大妈拎着菜走过来,他喊:“阿婶啊,今仔日买啥菜啊?”大妈回:“韭菜,暗顿包饺子。”他说:“哦,这韭菜真水灵,在哪买的?”大妈说:“就前面许个菜市,老李家的。”两个人就这么一问一答,说了得有十分钟。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特别有意思。他们说的每句话里都夹着闽南语,比如“今仔日”是今天,“暗顿”是晚上,“许个”是那个,像加了密码似的。但语气特别亲切,听着就觉得亲近。

有一次我老伴的自行车链条掉了,找吴师傅修。他一边修一边跟我们聊天,问我们从哪儿来的,住多久了,泉州好不好。我们说挺好的,他就特别高兴,说:“那是当然,我们泉州最好了。不是我自己夸,你们住久了就知道。”

修完链条,他又帮我们把刹车调了调,车座擦了擦,轮胎打了气。老伴问多少钱,他摆摆手:“小毛病,免钱。”老伴非要给,他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说了免就免,你再给我就不欢喜啦。”老伴只好作罢,第二天买了几个肉粽给他送过去,他倒是乐呵呵地收了。

四、泉州人的讲究,在那一把葱花里见真章

在泉州住了一个月,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泉州人对吃是真讲究,尤其是对食材本味的尊重。

有一回陈阿姨请我们去她家吃饭,她做了一道海蛎煎。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简直看呆了。新鲜的海蛎子洗干净,拌上地瓜粉和蒜苗,往热油锅里一倒,嗞啦一声,香味就窜出来了。她拿着锅铲,不紧不慢地翻面,煎到两面金黄,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我说:“陈阿姨您这手艺可以去开饭店了。”她笑:“这算什么,正经的泉州师傅做的海蛎煎,外酥里嫩,海蛎还是鲜甜的。”

那顿饭吃得我印象深刻。除了海蛎煎,还有清蒸鲈鱼,那个鱼蒸得刚刚好,筷子一夹,肉就离骨了,浇上葱油汁,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陈阿姨说这道菜关键在火候,大火八分钟,多一分就老了。还有一道土笋冻,晶莹剔透的,里面是一条条沙虫,蘸着蒜蓉酱油醋吃,冰凉滑溜,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饭喝茶的时候,陈阿姨跟我老伴说:“我们泉州人做菜,讲究的是‘原味’两个字。海鲜要鲜,肉类要嫩,调料不能盖过食材本身的味道。就像这个土笋冻,看着简单,但熬那个胶质就要好几个小时,火大了就浑浊,火小了不凝固。”

老伴问:“那以后这些菜不是没人会做了吗?”陈阿姨叹了口气说:“所以啊,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做,能做几年是几年吧。总不能让这些味道断在我们手里。”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酸。

五、茶馆里的泉州

住到第二个礼拜,巷子里的老郑约我去喝茶。老郑六十八了,退休前是中学老师,每天雷打不动下午两点去茶馆。他说这是老泉州人的习惯,“早茶晚酒”。

那家茶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特别不起眼,要不是老郑带着,我根本找不到。进去以后是一个老式的闽南古厝,天井里摆着几张石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南音琵琶。老郑轻车熟路地坐下,叫了一壶铁观音,开始烫杯、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茶馆里还有三四个老头,看见老郑就打招呼:“老郑来啦。”看见我,问:“新来的?”老郑说:“外地来的,住我隔壁。”几个人点点头,就算认识了。

泡了大概二十分钟,老郑叫来一个老师傅给他讲古。那个老师傅看起来比老郑还老,但声音洪亮,讲起泉州的历史来头头是道。从宋元时期泉州是东方第一大港,讲到清净寺是阿拉伯人建的,再讲到南音是音乐的活化石。老郑跟我说:“这个老师傅在这里讲了几十年了,他肚子里装的泉州故事啊,比书本上还多。”

喝完茶我们坐在天井里吹风。老郑说:“你看现在外面那些奶茶店咖啡店,花样多得不得了。但我还是喜欢这里,简简单单的,泡壶茶,听听古,跟老哥们聊聊天,一个下午就过去了。这才是日子。”

我问他每天都来吗?他说:“风雨无阻。我老婆说我把茶馆当家了。”说完自己笑了。

后来我又跟老郑去喝了几次茶,慢慢也品出点味道来了。在那个老厝的天井里,大家都慢悠悠的,谁也不赶时间,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老张的儿子考上大学了,老王的孙子会叫阿公了,老陈的腰又疼了。这些话题一点都不新鲜,但听着就是踏实。

六、清源山脚下的“老泉州”

有一天我们去清源山,碰上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老爷子。他坐在山脚下的石凳上,面前支着个画架,在画远处的老君岩。我们凑过去看,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伴夸他画得好,他摆摆手:“瞎画,打发时间。”聊起来才知道,他姓林,七十六了,以前是工艺美术厂的师傅,退休以后天天来清源山画画。我说您这日子过得真滋润,他说:“那怎么办呢?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打麻将伤神,看电视伤眼睛,画画好,又不花钱又养心。”

林老爷子跟我们讲了很多清源山的事。他说老君岩是宋朝的,是用一整块天然岩石雕成的,全国最大。“你们看那个老君的眼睛,”他指着远处,“微微眯着,好像在打盹,又好像在看世间万物。我们泉州人喜欢这个神态,与世无争,自在。”

他说话特别逗,带着一种泉州人特有的从容和豁达。他说泉州人有个特点,就是“会过日子”。什么叫会过日子?就是不管有钱没钱,都要把日子过得有滋味。“你看我们泉州,现在经济也不算差,但泉州人不张扬。为什么?因为张扬也没用啊,还不如坐下来好好喝杯茶。”

这话我越想越有道理。

七、泉州人的“慢”,是对生活的认真

住到快满一个月的时候,我开始琢磨一件事:泉州人为什么能这么从容?

巷子口卖土笋冻的老周,一天就做两锅,卖完就收摊。我问他怎么不多做点,他说:“做多了累,也保证不了味道。两锅我慢慢熬,每一锅都熬到火候,对得起吃的人,也对得起我自己。”

菜场里卖鱼丸的老太太,每天只做三十斤,去晚了就没了。老伴问她为什么不多做点,她说:“我一个人手打,打多了鱼浆不细腻。再说了,鱼丸这东西要吃新鲜的,放到第二天就弹牙不够了。”

还有修鞋的老陈,他修鞋特别慢,每一针都缝得仔细。有个人拿来一双运动鞋,说急着穿,让他快点。老陈头也不抬地说:“急的话找别人修去。我这里只修鞋,不赶工。”

我突然明白了,泉州人的“慢”,不是懒散,是一种对生活的认真。他们认真对待食物,所以用心做;认真对待手艺,所以慢慢来;认真对待自己,所以不为难自己。这种“慢”不是效率低,而是一种选择——选择把有限的精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老伴有一天跟我说:“咱们以前是不是活得太赶了?上班赶,下班赶,退休了还赶着去跳广场舞,赶着去买菜。都不知道在赶什么。”

我没接话,但心里知道她说得对。

八、临走前的那碗卤面

最后一天早上,我们又去了第一天吃面线糊的那家店。老师傅看见我们,说:“今天最后一天啦?”我说是啊,下午的火车。他说:“那我给你们做碗泉州卤面吧,正宗的。”

他做得特别认真。五花肉、香菇、虾米、干贝在锅里煸香,加高汤煮开,然后把生面条直接下进去,慢慢煮到汤汁收浓。面条吸饱了汤汁的鲜味,变得滑溜溜的,最后撒上一把韭菜段。端到我们面前的时候,面条油亮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趁热吃,”他说,“卤面凉了就坨了。”

我和老伴埋头吃面,谁也没说话。那碗面是真好吃,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浓浓的汤汁,配料丰富但不抢味。吃完老伴要付钱,老师傅摆摆手:“说了请你们,就是请你们。下次来泉州,还来我这里吃面线糊。”

老伴眼眶有点红,说一定来。老师傅笑:“那我等着。”

走出店门的时候,老伴突然说:“这一个月过得真快。”我说是啊。她又说:“泉州人真好。”我说嗯。

回来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这一个月。我们去了清源山,逛了开元寺关帝庙,吃了面线糊海蛎煎,喝了铁观音,但让我记得最深的,还是那些人。说话带着闽南腔的吴师傅,请我们吃早餐的陈阿姨,画画的林老爷子,还有最后那碗卤面的老师傅。

他们都不急。不急不躁的,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早上起来去西街逛逛,下午去茶馆坐坐,晚上沿着中山路散散步。看起来平平淡淡,但那种平淡里面有滋味,像土笋冻的清汤,看着透亮亮的,蘸着酱料才知道有多鲜。

老伴问我:“你说咱们回去以后,能不能也学着泉州人那样过日子?”我说:“怎么学?”她想了想说:“从明天早上开始,不赶着去买菜了,先好好喝杯茶,吃顿早饭。”

我说行。

回到家已经快一个礼拜了。今天早上老伴做了面线糊,虽然比不上泉州老师傅的手艺,但我们都吃得很慢,很认真。

她说:“明年春天咱们再去泉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