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 津门两日

作者 蔡国江

2026年4月10日上午，北京的晨光已经洒满路面，我们发动了车子，沿着京沪高速一路向东，开始了津门之旅。

这是我们夫妻二人自2016年60岁退休以来，整整十年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们尽心尽力、无怨无悔地回报和照料着双方年迈的老父亲。“父母在不远游”为了照顾两位老人，我们不敢出远门，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可能影响照顾年迈体弱，耄耋之年父亲的活动。我们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践行了尽孝不能等。

2025年，对于我们来说是悲痛却又释然的一年：陪伴照顾多年的两位老父亲相继安详离世，一位享年95岁，一位享年103岁。 送走了高寿的双亲，我们才算真正卸下了肩头的重担，也放下了心头的执念。第一次这样彻底地为自己而走，这份自由来得很不容易，也格外珍贵。

我们的心情是轻飘飘的，却也是沉甸甸的——因为我们知道，父母的在天之灵，正护佑着我们驶向天津。

第一日午后，入住酒店稍作休整，我们便一头扎进了天津的怀抱。

我们先是步行到世纪钟广场站，眺望世纪钟齿轮的转动，仿佛听见了时间的脉搏。曾经的万国桥，随着平津战役胜利更名为解放桥，它的铁臂横亘在海河之上，与其相邻的金汤桥，都是百年悬钢跨越结构的桥梁，它们代表着这座通商口岸城市不屈的脊梁：1949年1月15日凌晨5时30分，分属第三十八军和第四十五军的两支英雄连队，在这里胜利会师，实现了将守敌拦腰斩断的战役目标，使它们见证了天津的解放。

漫步至意式风情区，欧式的廊柱下仿佛还回荡着当年名伶的浅笑……。我们走进了天津现存唯一十六世纪德式小洋楼的袁世凯故居，建筑主体为三层砖木结构，拥有红色的陡坡屋顶和扣钟状采光亭，仿造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圣玛利亚大教堂穹顶。随后，在冯国璋故居改建的餐厅里，点了几道地道的天津菜。舌尖上的酥脆与软糯，混合着历史的烟云，咽下肚去，竟是一种踏实的满足。

第二天4月11日，运气格外眷顾我们。在一位素不相识却热情似火的天津小伙子的带领下，我们从解放路（解放前的万国路）一路走过，这里曾是“东方华尔街”，各国的银行旧址林立，西洋建筑上的斑驳砖石，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金融风云。

不知不觉，我们步入了五大道。欣逢海棠花节，繁花似锦，落英缤纷。我们在花海中邂逅了北洋邮政局的古朴，参观了抗日名将马占山故居，也在西开天主教堂的肃穆中驻足。车流不息中，我们路过了张学良故居与张爱玲故居，那些民国旧梦，似乎就在街巷内悄悄流淌。

午休过后，我们抵达了海河畔的天津之眼。望着高耸入云的摩天轮，我居然不愿乘坐。年轻时，我也曾经天南地北飞来飞去，何曾恐高。现在也许是年龄大了，我们相视一笑，并不遗憾，留一点念想又何妨？下次，或许带着朋友们再来时，便是弥补的时刻。

夜幕降临，海河两岸华灯初上。我们没有坐船，只是沿着岸边慢慢踱步。就在这时，近代文化先驱李叔同（弘一法师）故居出现在眼前。这位被誉为“津门才子”的大师，曾经东渡日本学习西洋绘画、音乐，1910年学成回国，先后在津、宁、沪、杭从教。1918年在杭州虎跑定慧寺出家法号弘一，有南山律宗大师之称。

那个夜晚，那个地点，那个瞬间，不需要言语。我们夫妻二人在故居门外，不约而同地轻声哼唱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歌声飘散在海风中，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此行最好的注脚。人生如逆旅，我们亦是行人。送别了至亲，也送别了过往辛劳的岁月。如今，人间四月天，如锦繁花，落英缤纷，似水流年……愿余生，且喜且乐，且以永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