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福州响起防空警报，这不是演习，是为了纪念八十五年前四月二十一号福州头一次被日军占领的事情，但街上的人们照样赶路，地铁里没人说起这事，有人问起来，回答大多是“哦，抗战那时候吧”，再没别的话了。
这其实不怪大家记性不好，2015年有人找到一部日军拍摄的纪录片《占领福州》，里面有真实街景和士兵进城的画面，连路边小贩蹲着躲子弹的样子都拍到了，但这部片子没被编进教材，也没在博物馆里公开展示，现在能看到它，全靠民间收藏者蒋滨建自己花钱修复并上传到网上，学校讲到福州抗战时，还是老样子：国军撤退了，城市丢了，事情就结束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西禅寺门口的石柱上留着弹坑，是守城警察和乡民用土枪打出来的，牛角山那边陈俊盛带一百多人死守到全部牺牲，还有162名警察在巷战中集体殉职，这些事很少被提起，官方只说福州守军伤亡九千多，却没提地方武装占了多少，实际上查资料发现，光是零散抵抗就让日军死了八百多人，比许多正规战役还要厉害。
知道的人不多，1941年福州光复后，闽江沿岸发生了霍乱疫情，许多逃难回来的人没有在战火中死去，却因为疫病倒下，那28万伤亡数字里是否包含了这部分人，没人仔细查过，档案上只写着难民死亡率很高，但没说明具体高到什么程度，也没解释原因。
一九四四年福州第二次沦陷的时候，城里早就没有国军部队了，地下组织扛起抵抗的旗帜，南洋华侨悄悄运来药品和电台还有手榴弹，一九四一年四月二十日那天夜里，福清十三个年轻人摸进县城炸掉日军仓库，这比四行仓库八百壮士的事迹还要早将近一年，可是到现在都没有电影拍这段历史，也没有纪念碑立起来，连本地人都很少听说过这件事。
今年拉响警报时，福州既没播放宣传视频，也没安排纪念馆夜间开放或组织学生参观活动，南京和上海那边动静挺大，福州这边却显得特别安静，日本《朝日新闻》在4月15日刊登了一篇回顾东南沿海战事的文章，里面压根没提到福州。
在长乐松下这个地方，曾经是日军登陆的旧址，现在建起了光伏电站，牛角山的烈士碑是用水泥浇筑的，上面的字迹快要磨平了，每年清明节只有几位老人带着花来祭奠，西禅寺前那根布满弹痕的石柱旁，游客们拿着手机拍摄古寺的风韵，解说牌上写着"1941年4月21日"的字样，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我路过那里，停了一下脚步，警报声还在响着，但没有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