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贵阳出发去黄山,心里想着网上那些评价,到了才发现,黄山比想的要好。
路上风吹过脸,像贵阳冬天清早的凉,醒神,很实在。
进山口在汤口,人多,水声大,路边摊热气冒,像贵阳河滨公园夜市的那股热闹劲。
先去温泉,老黄山人叫朱砂泉,泉边有石桥样的围台,水泡从底下鼓起,带着淡淡的硫味,说不上香,倒是提气。
古书里就写过黄山温泉,唐代就有浴汤记,明清文人多来泡,这一池水算是走了千年。
泡完身上轻,脚下有劲,往慈光寺方向走,寺前崖壁直,细水像白练挂下,风一吹打在脸上,冷到清醒。
慈光寺老名珠砂庵,宋元就有香火,殿后松根抱石,从土里钻出,又往石里扎下去,像黄山人那股倔劲,认定了就不松口。
抬头看天都峰,像一把竖在天边的大刀,莲花峰在旁边坐着,像老朋友,互相照看。
走台阶,雪在阴处结了冰,杖头先凿一个小孔,前脚踩进去,后脚再移,慢慢爬,背上出汗,脖子后面凉,身子在热,心在定。
到了平一点的冈上,怪松一棵一棵,矮的像小孩,高的也就一人多,松针紧,枝干扭,像老拳师的手背,干净,也有劲。
光明顶在前面突起,那是黄山的高处,站上去能看天都和莲花对面立着,身子微微前倾,脚后跟贴着石,风一来,心口往里收。
顶下有个庵,僧人把粥端到手里,米香不浓,热气够,喝几口,胃像被按顺了,眼睛也亮一点。
接着往狮子林去,过一条窄窄的接引崖,崖边伸出一段木头桥,手摸到石,指尖冰凉,脚板找边,跨过去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过去就笑出声。
到了石笋矼,像一条石背横在坞间,左右都是深壑,云一卷一卷地绕,松从石缝里钻出来,歪着长,偏偏长成了样子。
再往下走,看到一株“卧龙松”,根系抓住石面,主干不高,枝干往下垂,再盘回去,像一条老龙趴着,安静,不争,天天看风。
天门夹在两壁中间,人走过去要抬头,石壁上有一块黄痕,远远望去像一块“天牌”,传说仙人名都写在上面,谁能靠近,说明有缘,脚下一滑,缘分就又远一点。
再走到松谷这边,水清,石乱,路要从石头缝里找出去,青龙潭像一只眼,深绿,看不透,白龙潭水声大,石头大,落差也大,站在边上,裤脚被水气打湿。
梅树在溪边开,雪刚停,枝头几朵撑着,香味淡,一鼻子就过去,回头还会再闻一下。
天晴的时候上炼丹台,传说道家在这边试炉火,峰台平一点,风小一点,人站着不累,前面一排一排的峰,像摆棋盘。
雨天走百步云梯,石阶斜,坡陡,脚趾要顶着鞋头,手扶着石缝挪上去,心里像拉了根弦,到了平台,弦一松,又有点飘。
文殊院与莲花洞在峰边道上,雨大,路湿,灯笼在檐下晃两下,像在眨眼。
黄山古来名山,轩辕黄帝传说炼丹于此,唐代更名黄山,宋人写“黄山天下无山”,清人又写“登黄山天下无山”,老话传来传去,不管是谁写,意思都一样,来了就知道它不跟别人比。
贵阳的山多,树密,云低,雨一说来就来,湿漉漉,适合慢慢走,路边一碗肠旺面,辣子一拌,浑身冒汗,像把水汽都赶出来。
黄山这边的风更硬,石更露,松更怪,面条换成臭鳜鱼和徽州毛豆腐,第一口皱眉,第二口就顺,像交一个新朋友,看着不太好相处,讲两句就熟了。
贵阳酸汤鱼讲酸爽,黄山温泉讲养骨,贵阳的糍粑辣子讲一个“冲”,黄山的太平湖白茶讲一个“和”,味道不一样,劲头都正。
住宿别冲动订山上一线天边上的热门房,窗外风景好,半夜风也大,门缝响,睡不踏实。
山下汤口住一晚,第二天早起赶首班上山,脚力好就走慈光寺上天都,脚力一般就走云谷索道上白鹅岭,再转光明顶,时间更稳,体力更省。
工作日上山,人少,拍照不用排队,索道票也好买,节假日人多,台阶上像上学放学的楼道,挤,不舒服。
鞋要防滑底,雨后冰层薄,杖子要带,凿冰时能救命,手套要厚一点,扶岩不僵手。
冬天上山,光看云海就够,冷,景值回票,春末看杜鹃,夏天看瀑,秋天看红叶,都行,晴天看远景,阴天看云雾,雨天看水,雪天看松,天色变,景也变,空手上也不亏。
天都峰常年封闭一阵又开放一阵,去之前看景区公告,别到了才发现走不了,莲花峰有时也限行,光明顶大多能上,平天矼那一线稳一点。
老街别抱太大期待,纪念品多,味道花哨,想吃地道的,去汤口往外两条街,找门面旧一点的,招牌不亮,阿姨手麻利,锅抄的响,味道多半不假。
臭鳜鱼点小份,别心大,刺细,慢慢挑,毛豆腐烤着吃,外面脆,里面糯,不辣不好吃,辣椒要加。
山里水多,带个塑料袋装垃圾,山风一吹,纸片跑得快,追也追不上,放包里稳当。
贵阳人习惯山路,到了黄山,台阶密,步子要换成小步,呼吸一口三分,走三步停半口,别跟人比,黄山不跑,风景不走。
黄山的寺庵多,香要少一点,心要静一点,僧房门口鞋摆整齐,眼睛往里看一眼,脚别踏进去,尊重总要有。
遇到浓雾,往低处走,路标看清,手机地图离线提前下好,信号不稳的时候,别慌,不乱走,等两分钟,雾会开一口。
索道有三条,云谷、玉屏、西海,看方向选,想看迎客松走玉屏,想快到光明顶走云谷,想看西海大峡谷就从排云亭方向进,西海大峡谷上下体力要足,轨道车开放再下,省膝盖。
古人写白龙潭、丹井、接引崖,一处处在,名字还叫这个名,站在那儿读一读,心里会笑,老祖宗取名真稳,一点不花。
太阳落山前一小时到光明顶,风大,衣服加一件,云海起了像锅里翻汤,日落挤出一条红线,拍照别靠边,石头有风化,脚下松一点就要出事。
回到山下再去泡一池温泉,腿沉,水热,睡意慢慢往上冒,脑子空一会儿,第二天再走一条路,黄山的路多,走不腻。
对比贵阳与黄山,一个像热汤,一个像老刀,前者把人泡软,后者把人磨亮。
城市味道不同,人的脾气也不同,贵阳人慢火,黄山人硬气,坐一桌,话不多,杯子举起来,各有各的劲。
这趟走完,才服那句老话,天下名山各有性子,黄山这脾气,合不合胃口,得亲口尝一口才知道,下一次,愿不愿意再来走一遍台阶,去不去把那棵卧龙松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