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高山杜鹃也不例外。

“高山杜鹃因其喜阴湿、惧高温的生物学特性，倔强地拒绝从云山雾海的高山中，迁居到车马喧嚣的城市，一直以来不近人间烟火。如果你真的想一睹它们的芳颜，只有登山去拜访它们的家园。”

林彬是一位来自都江堰的林业工程师，平日里习惯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他笔下所写的高山杜鹃，是一种隐匿于山林间的状态。

日前，记者从成都市区向西出发，往都江堰龙池的方向，从宽敞的公路，到蜿蜒曲折的山路，约两个小时的路程，来到了林彬笔下的“家园”——华西亚高山植物园龙池“中国杜鹃园”。

天时地利中建起一个“家园”

随着海拔的上升，气温逐渐走低。当记者到达华西亚高山植物园龙池“中国杜鹃园”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起来。

龙池正好处于“华西雨屏带”的核心处，降雨量大，阴天多，这样的天气变化，在这里是常态。但恰好也为高山杜鹃的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园中，高山杜鹃开得正艳，一种强烈的饱和度对比，在记者眼前形成。

站在植物园中央向四周看去，四面皆是高山。而植物园所在地，正是这群山中为数不多的平坦地带。

先是适宜的气候条件，再是适合的地理位置，正好满足一个“家园”的建立。

“与其说是我们在这里日复一日的培育高山杜鹃，不如说是龙池的自然环境给了我们机会。”华西亚高山植物园执行主任王飞向记者表示，基地并没有过多的高新技术介入，这里的高山杜鹃都如同在野外状态下自由生长。

华西亚高山植物园的主要工作是杜鹃花属植物的迁地保育——通过野外引种高山杜鹃种质资源，进行保育，以保障高山杜鹃的生物多样性。

除此之外，高山杜鹃因生长在高海拔环境，耐热性极差，加之低海拔地区引种栽培技术尚不成熟，成为制约高山杜鹃产业发展的瓶颈。

因此，华西亚高山植物园除了进行原生杜鹃花的迁地保育，还同步进行着高山杜鹃的低海拔驯化和人工杂交培育新品种的工作。

“耐热性好、适应能力强的新品种，可以让高山杜鹃在城市中公园，甚至是在家庭绿地中就能栽植。”王飞表示，这样一来，可以让高山杜鹃拥有更广阔的市场。

如今，华西亚高山植物园已建立40年，在龙池“中国杜鹃园”中共收集有高山杜鹃野生原种430种，同时培育高山杜鹃杂交组合200余个，为高山杜鹃新品种培育储备了大量宝贵资源。

29年坚守等花开

“还开着！”记者走进植物园核心保育区，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去，两朵白色的杜鹃在绿林丛中显得格外特别。

这便是人工培育了29年的凸尖杜鹃，在今年迎来了首次开花。

1997年秋天，时任华西亚高山植物园主任庄平与植物园研究人员们，一同从云南丽江海拔3000米的山野中，引种回了凸尖杜鹃。

按照“秋季采种，春季播种”的原则，1998年的春天，凸尖杜鹃在龙池“安了家”。

29年后的春天，它们开花了，而且足够惊艳。

“此次2株凸尖杜鹃，共开出4朵花，花序直径超过了20公分，其中一朵花序共开出28只单花，还有一朵花序开出了26只单花。”王飞表示，《中国植物志》记载，凸尖杜鹃花序每朵是15至20只单花。

这批凸尖杜鹃，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想开了”。

“2024年底，一株凸尖杜鹃曾有过两个花芽，但受到了当时气候条件的影响，最终并未能正常开花。”王飞表示。

如今，近30年的培育有了成果，王飞及其他研究人员非常欣慰。但从种下种子开始，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守护，开花或许又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王飞说，在龙池培育高山杜鹃，难的是播种后开始的1至3年。“杜鹃种子仅有2毫米左右，厚度非常薄，播种如果种子埋得太深，它就长不出来，所以一般都是不覆土或者仅是一层薄土。”

当幼苗长出土的时候，需要注意太阳的直射，保持周围的湿润。“由于幼苗的根系都生长在土壤表层，稍不留神，表层土壤晒干了，这些幼苗就会死掉，所以需要人工精心呵护，等到四五年后它们能够长到几十公分高时，就将它们栽种到苗圃里进行自然成长，人为只需进行一些除草、防虫等管护工作。”王飞表示。

期待下一个春天

高山植物有多种，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杜鹃？

王飞从生物多样性、生态学和世界园林植物应用的角度向记者解释了这个问题。

杜鹃花被称为“从海边一路开到云端”的花卉。比如海南杜鹃可以生在海拔300米左右的地区，而雪层杜鹃可以生在海拔5800米左右的生命禁区。

“杜鹃花属又是北半球木本植物属的最大属，说明杜鹃花属内的生物多性程度非常高。”王飞表示，无论是从垂直、水平分布来看，杜鹃生长的跨度非常广，而且杜鹃花在野外自然分布的种群量极大，是整个山地植被林下灌丛的重要建群种，在维持生态系统稳定性中，有着不可或缺的地位。

从世界园林植物应用来看，中国的杜鹃花对世界园林影响深远，有着“世界园林之母”的称号，同时杜鹃素有“全球木本花卉之王”的美誉。“在欧洲流传‘无鹃不成园’的说法，顾名思义，如果没有引种来自中国的高山杜鹃，就不能称得上是一个植物园。”王飞说。

在全球，杜鹃花总共有1100余种。其中，我国就有571个种，占据了“半壁江山”，高山杜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因此，在中国建立一座杜鹃专类园十分必要。

“40年前，华西亚高山植物园的创始人陈明洪老师，在青藏高原考察中，看到了众多漂亮的高山杜鹃，而后他便从北京回到家乡都江堰，创建华西园。”王飞表示。

通过日积月累的收集保育，如今的华西园已成为全国最大原始杜鹃花属植物迁地保育研究基地。未来，王飞与其他研究人员们，还将坚守在这片山野中引种保育更多杜鹃花，培育更多能走向大众身边的高山杜鹃新品种。

如今，龙池“中国杜鹃园”的“家庭成员”们正竞相绽放，绿野中有了更鲜亮的点缀。不少杜鹃新品种也将在不久的未来，于这片得天独厚的自然沃土中扎根生长。

我们期待下一个凸尖杜鹃，也期待下一个春天。

记者 魏捷仪 摄影 刘钊 编辑 史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