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豫西伏牛山东麓的褶皱里,藏着无数被时光温柔以待的村落。鲁山县瀼河乡的马圪垱,便是其中一个。它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也没有名震四方的胜景,却以山为骨、以水为魂、以乡土为脉,在千年的岁月流转中,沉淀出中原乡村最本真的模样。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人一事,都诉说着土地的深情、岁月的厚重与人间的烟火,成为读懂豫西南乡土文化的一个鲜活样本。
一、山水形胜:伏牛余韵,河湾栖居
马圪垱的根基,是伏牛山脉馈赠的自然肌理。地处鲁山县西南部瀼河乡域内,北临蜿蜒东去的沙河(古称大沙河),南倚连绵起伏的浅山丘陵,恰好坐落在山水相拥的河湾地带,形成“山环水抱、藏风聚气”的天然格局 。这种地理禀赋,塑造了村落的形态,滋养了一方水土的灵性。
从地形上看,村落所在的区域属典型浅山丘陵地貌,海拔不过百余米,地势南高北低,缓缓向沙河倾斜 。南部的丘陵虽不巍峨,层峦叠翠、起伏有致,像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挡住了南方的暑气与风沙,涵养了丰沛的水源。山间林木葱郁,多为 native 松柏、栎树与杂木,四季更迭间,呈现出不同的景致:春日新芽吐绿、山花烂漫,夏日浓荫蔽日、清凉宜人,秋日层林尽染、硕果满枝,冬日银装素裹、静谧素雅。林间鸟鸣不绝,野兔、山鸡等野生动物时隐时现,处处透着原生的自然野趣。
北部的沙河,是马圪垱的生命之河。作为淮河上游的重要支流,沙河发源于伏牛山深处,一路奔涌至此,水流变得平缓温润。河水清澈见底,枯水期时,裸露的河床铺满圆润的鹅卵石,浅滩处水草丰茂,鱼虾穿梭其间;汛期来临,河水涨满,浩浩荡荡向东流淌,气势雄浑却不失温婉。千百年来,这条河灌溉着两岸的良田,承载着村民的生活日常——洗衣、取水、灌溉、嬉戏,河湾的每一处涟漪,都藏着几代人的记忆。
“圪垱”二字,是中原方言对丘陵、土岗、小村落的俗称,马圪垱的村名,道出了它的地理特质。村落依土岗而建,错落分布在河湾与丘陵之间,没有规整的规划,却与山水自然相融。房屋多坐北朝南,背倚青山、面朝河水,既避寒风,又纳阳光,尽显传统村落“天人合一”的营造智慧。站在村南的土岗上远眺,沙河如一条玉带蜿蜒东去,村落掩映在绿树丛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幅悠然的田园画卷徐徐展开。
二、岁月留痕:千年文脉,乡土根脉
马圪垱的历史,深埋在豫西南的岁月长河中,与瀼河乡的文脉同根同源。这片土地,自古便是中原通往南阳盆地的交通要冲,古“三鸦路”(汉代以来的南北要道)从附近穿过,成为历代商旅、兵卒、文人的必经之路。特殊的地理位置,让马圪垱虽为村落,却始终与时代脉搏相连,在千年流转中,沉淀下厚重的历史底蕴。
追溯过往,瀼河乡域在清代属鲁山县阜里,民国时期几经区划调整,1948年重归鲁山县设瀼河区,马圪垱便一直隶属于瀼河(让河)行政建制之下 。没有显赫的名门望族,没有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马圪垱的历史,是无数普通村民代代耕耘、繁衍生息的平凡史诗。一代代先民在此开荒拓土、筑屋定居,依山水而生存,循节气而劳作,在与自然的共生中,慢慢形成了独特的乡土秩序与文化传统。
这片土地的文脉,与鲁山乃至中原的历史文化紧密交织。马圪垱所在的瀼河乡,境内分布着楚长城遗址、邓寨遗址、刘秀寨遗址等多处古迹 。尤其是楚长城,作为中国最早的长城,距今已有两千七百余年历史,其遗址沿山脉蜿蜒,横跨瀼河乡域 。虽历经千年风雨,残垣断壁仍依稀可见,无声诉说着春秋战国时期的金戈铁马与风云变幻。这些历史遗迹虽不在马圪垱村内,却成为村落文化的重要背景,让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土壤,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村落的建筑与民俗,是历史的活态传承。传统民居多为土木结构或砖木结构的瓦房,青砖灰瓦、木梁木柱,屋檐下雕刻着简单的花鸟纹样,虽不华丽,却坚固实用,透着中原乡村的质朴大气 。村落中心往往保留着老宅院、古槐树、旧石碾,这些老物件历经风雨,成为村落岁月的见证者。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瓦当、每一道车辙印,都镌刻着时光的痕迹,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三、烟火人间:乡风民俗,质朴初心
如果说山水是马圪垱的形,历史是马圪垱的魂,那么乡风民俗与人间烟火,便是马圪垱的精气神。这里的生活,节奏缓慢、质朴纯粹,没有都市的喧嚣与浮躁,只有土地的踏实、人情的温暖与传统的坚守,处处彰显着中原乡村最本真的人文底色。
马圪垱的村民,世代以农耕为本,骨子里透着对土地的敬畏与眷恋。农耕生活遵循自然节律,春种、夏耘、秋收、冬藏,二十四节气是时间的刻度,生活的指南。春日耕地播种,夏日田间管理,秋日收获归仓,冬日修养生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土地上挥洒汗水,收获着自然的馈赠。这种与土地紧密相连的生活,塑造了村民勤劳、坚韧、朴实的性格——待人真诚热情,做事踏实肯干,邻里之间守望相助,一家有事全村帮,是代代相传的处世准则。
民俗文化,是马圪垱乡土生活的亮色。作为鲁山乡土文化的一部分,这里的民俗既保留着中原传统的内核,又有本地独有的特色。春节时,家家户户贴春联、蒸年糕、走亲戚,锣鼓喧天、年味浓郁;正月里,民间文艺巡游热闹非凡,秧歌、铜乐、戏曲轮番上演,村民们身着盛装,载歌载舞,祈福新年顺遂。农历三月的瀼河庙会,更是方圆百里的盛事,村民们前往古寺焚香祈福,市集上百货云集、小吃飘香、杂耍纷呈,人声鼎沸间,满是浓浓的烟火气。
婚丧嫁娶、节庆礼仪,都恪守着传统礼数,庄重而温馨。婚礼上,红绸装饰、唢呐奏乐,遵循着古老的迎亲、拜堂流程;丧礼上,庄重肃穆、缅怀逝者,传承着慎终追远的传统。方言俚语、民间歌谣、口头故事,更是代代口耳相传 。鲁山方言特有的语调与词汇,让日常交流充满乡土韵味;田间地头传唱的民谣,诉说着生活的喜怒哀乐;老人口中的民间故事,多与山水、历史、善恶相关,既丰富了生活,更潜移默化地传递着朴素的价值观。
教育是马圪垱村民心中的执念。即便生活清贫,村民们始终重视子女教育,坚信“读书改变命运”。村落及周边配套有完善的基础教育设施,一代代学子从这里走出,刻苦求学,有的学有所成、反哺家乡,有的奔赴四方、开启新的人生。这种对教育的坚守,改变着个体的命运,让村落始终保持着向上的活力,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得平衡与发展。
四、时代新声:乡土新生,未来可期
时代的浪潮,终究席卷到每一个角落。马圪垱也在岁月的更迭中,悄然发生着变化,在坚守传统底色的同时,拥抱时代的发展,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曾经,受地理条件限制,马圪垱交通不便、产业单一,村民多靠传统农耕为生,生活条件相对艰苦。近年来,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村落的基础设施不断完善:道路硬化拓宽,连通城乡;水电网络全覆盖,生活便捷度大幅提升;通信信号覆盖全村,让村民与外界紧密相连。尤其是交通条件的改善,打破了地理的阻隔,让村落不再闭塞,为发展注入了新的可能。
产业发展,从单一农耕走向多元融合。依托良好的生态环境与土地资源,当地逐步发展起生态农业、特色种植等产业 。不再局限于传统粮食种植,而是因地制宜发展果蔬、苗木等特色作物,既提升了土地效益,也保护了生态环境。乡村旅游的兴起,让马圪垱的山水资源得以转化为发展优势——原生态的田园风光、淳朴的乡土风情、清新的自然空气,吸引着周边游客前来休闲度假,体验田园生活,为村民带来了新的收入渠道。
人才的回流,成为村落发展的新动力。越来越多从马圪垱走出的年轻人,在积累了知识、技术与资金后,选择回归故土。他们带着新的理念、新的视野、新的技术,投身家乡建设:有的发展现代农业,推广科学种植;有的投身乡村服务,改善村落治理;有的挖掘乡土文化,传承民俗技艺。新鲜血液的注入,让古老的村落重新焕发活力,传统与现代在这里碰撞融合,催生出新的生机。
区域发展的红利正惠及马圪垱。附近交通干线的规划建设、周边产业的布局发展,为村落带来了新的机遇。马圪垱不再是孤立的村落,而是融入区域发展的整体格局中,未来在生态保护、产业升级、文化传承等方面,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结语:藏在山水间的乡土初心
马圪垱,一个名字朴素、位置隐秘的豫西南村落,没有名山大川的壮丽,没有历史名城的厚重,却以最本真的姿态,诠释着中原乡村的本质。它是伏牛余脉的一抹绿意,是沙河湾里的一缕炊烟,是千年乡土的一份坚守,是时代变迁中的一份从容。
在这里,山水与人文相融,传统与现代共生,岁月的痕迹与时代的新声交织在一起。它告诉我们,真正的乡村之美,不在于繁华与喧嚣,而在于土地的滋养、人情的温暖、文化的根脉与对生活的热爱。马圪垱的故事,是中国无数普通乡村的缩影——在时光中沉淀,在坚守中传承,在变革中新生,始终怀揣着对土地的初心,向着更美好的未来稳步前行。
这样的村落,藏在山水之间,藏在岁月深处,更藏在每一个眷恋乡土的人心中。它是乡愁的归宿,是文化的根脉,更是我们回望初心、读懂乡土的最好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