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作为一个北京人,我对秦岭两边的印象以前挺模糊的。这次专门跑了一趟商洛和十堰,才发现这俩地方挨得不算远,人的性子却完全不一样。一个像在秦岭脚下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安静本分;一个像在汽车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能干利索。
先说说商洛。
我是坐高铁到的商洛站,一出站,第一反应是这城市“静”。不是没声音那种静,是心里安静。满眼的青山绿水,空气甜丝丝的,像喝了一口山泉水。
在棣花古镇逛的时候,碰上一个本地大爷。他听说我从北京来,跟我说起贾平凹。“贾平凹就是我们商洛人,他写的小说里全是这儿的味儿。商洛人讲究‘静’,山里人就该安安静静的,不咋呼。”
商洛人身上有股“静”劲儿。安静、本分、不争不抢。大爷说:“商洛人讲究‘本分’,山里的地种不好是本事不行,做人不行是根子坏了。请客吃饭,菜要清爽,酒要适量,边吃边聊。”
商洛是秦岭最美的一段,大爷说:“商洛人守着这片山,几百年了。不搞大开发,就是怕把山水弄坏了。”
商洛人请我吃饭,上的是商洛核桃饼。核桃仁剁碎了揉进面里,烤得金黄,酥酥脆脆。大爷说:“商洛人吃东西也讲究原味,核桃饼就是核桃味,不放乱七八糟的。”
从商洛到十堰,高铁一个多小时。一出站,画风突变。
十堰山更高了,城更大了,空气里飘着汽车的味儿。十堰人说话比商洛人快,嗓门也大,问个路,“往前走,到人民路右拐就到了”,说完就走。
十堰是“车城”,二汽的老家,中国最大的商用车生产基地。一个开出租车的师傅跟我说:“十堰人讲‘干’,干活要利索,做人要干脆,不拖泥带水。二汽在这几十年,十堰人学的就是这个。”
十堰人身上有股“干”劲儿。能干、利索、不磨叽。师傅说:“十堰人请客,菜要硬,酒要够,热热闹闹的。不像商洛人那么慢,我们讲究痛快。”
十堰有武当山,也有汽车厂。师傅说:“十堰人一边修仙一边干活,山上道士打太极,山下工人拧螺丝。不矛盾,都是过日子。”
十堰人请我吃饭,上的是竹溪蒸盆。鸡、猪蹄、腊肉、香菇、木耳,一盆端上来,吃得过瘾。师傅说:“十堰人吃东西也实在,蒸盆就是一盆,啥都有,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在商洛待了一天,我记住了“安静”两个字。在十堰待了一天,我又记住了“利索”两个字。
商洛人像秦岭的山,静、深、不声不响。十堰人像汽车城的流水线,快、猛、轰隆隆转。
商洛是“静”,安静、本分、不争不抢。十堰是“干”,能干、利索、讲效率。
说不上谁好谁坏。没有商洛的“静”,留不住秦岭最美的一段;没有十堰的“干”,成不了中国的车城。
两种人,两种活法,放在一起,才是秦岭南北的全部。
走的时候我在高铁站想,以后谁再说商洛十堰差不多,我跟他急。商洛有商洛的核桃饼,十堰有十堰的蒸盆;商洛有商洛的“静”,十堰有十堰的“干”。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