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伴去福建漳州住了30天,才发现:漳州人跟别的地方真不一样

旅游攻略 1 0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凑巧。今年开春那会儿,我跟老伴本来打算去潮汕那边转转,儿子在网上看了一圈,说漳州也不错,生活节奏慢,吃的东西也多,就给我们订了间古城边上的民宿,一住就是一个月。说实话,去之前我对漳州的印象也就停留在水仙花和土楼上面,觉得大概就是个有山有水的小城。可这一住下来,我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个地方,尤其是漳州人,跟我在别处见过的,还真不是一个味儿。

一、头一顿饭,就吃出了实在劲儿

到漳州那天是下午快两点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行李往民宿一放,我俩就赶紧出门找吃的。香港路上有一家小店,门脸儿旧旧的,上头写着“阿芬卤面”。老伴说就这家吧,闻着怪香的。

掀开帘子进去,店里就一个阿姨在擦桌子。看我们进来,她赶紧招呼:“这时候来呀?卤面还有,别的都卖完了。”我也不懂啥叫卤面,就说来两碗。没多大会儿功夫端上来,好家伙,一大碗稠乎乎的面条,上头盖着鱿鱼、香菇、干贝、瘦肉,还有炸得金黄的蒜丁,颜色酱红油亮的,光闻着那个味儿,口水就快下来了。

我挑起一筷子尝了尝,面条滑溜溜的,汤底特别厚,不是那种清汤寡水,是实实在在用海鲜和骨头熬出来的浓稠,鲜味是一层一层往外冒的。里头的鱿鱼咬着咯吱咯吱的,干贝一丝一丝的,每一口都透着料足。

阿姨看我们吃得香,就坐过来跟我们说话。她说这店是她婆家传下来的,她嫁过来就跟着婆婆学做卤面,一晃眼也二十好几年了。“我们漳州人做吃食,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就讲一个‘真’字。料要真,功夫要到,味道自然就正了。”她指指碗里的鱿鱼,“你看这些海鲜,都是我早上五点去码头拿的,放久了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我问她一天能做多少碗。她笑了笑说:“没算过,反正备的料卖完就收摊。做多了人也累,东西也不新鲜了,划不来。”这话说得实在,一点不带虚的。后来我才慢慢品出来,这种“差不多就行”的劲儿,不是偷懒,是他们心里有杆秤,知道日子该怎么过才舒坦。

二、漳州人的茶桌,泡的是人情味

住到第五天,隔壁的老陈来敲门。他六十出头,退休前在糖厂上班,人精瘦精瘦的,但精神头特别足。他端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说请我们尝尝漳州的杨桃。

进了屋,他看见我们桌上连个茶壶都没有,哎呀了一声,转身回去,不一会儿就拎过来一整套茶具。白瓷的盖碗,小得跟酒盅似的茶杯,还有一包茶叶。“来漳州不喝茶怎么行?”他一边烧水一边说,“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有一套茶具。饭可以不吃,茶不能不泡。”

他泡茶的动作特别熟练,烫壶、洗茶、冲泡、倒茶,一气呵成。倒出来的茶汤金黄金黄的,他递给我一小杯,说:“尝尝,这是白芽奇兰,我们漳州本地的茶。”我抿了一口,入口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泛上来一股清甜,像兰花的香气。

打那以后,老陈隔三差五就过来泡茶。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也没个准点儿,想起来了就端着茶盘过来了。我们仨就坐在院子里,一人一杯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跟我讲漳州哪条巷子的小吃最地道,哪个菜场的海鲜最新鲜,讲他年轻时在糖厂的故事,讲漳州发大水那年大家怎么互相帮忙。

有一回我问他,漳州人怎么这么爱泡茶。他想了想说:“喝茶就是个由头。人嘛,总得有个坐下来好好说话的理由。茶一泡上,话匣子就打开了,什么事都能聊,什么心结都能解开。你看我们这儿,不管认不认识,坐下来喝两杯茶就是朋友了。”

老伴后来跟我说:“你看人家这日子过的,一杯茶能喝一下午,咱们以前喝个水都是咕咚咕咚灌,哪有这闲心。”我说是啊,咱们那不是喝水,是解渴。

三、漳州话我听不太懂,但听着心里暖

漳州人说话,用的是闽南语,那个腔调我一开始是真听不懂,叽里咕噜的,像听外语似的。但听久了,反倒觉得挺有味道,软软的,黏黏的,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唱歌。

我们住的那条巷子里有个修钟表的阿伯,姓黄,快七十了,瘦瘦小小的,戴着老花镜,天天坐在巷口的骑楼下干活。他那个摊子小得可怜,一张桌子,一盏台灯,各种小零件摆得满满当当。可他手稳得很,镊子夹着比米粒还小的螺丝,一拧一个准。

每天下午都有街坊邻居过来找他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就是搬个小凳子坐他旁边,看他修表,偶尔搭两句话。有个阿婆拎着菜篮子经过,停下来问:“阿黄啊,食饱未?”他就抬起头推推眼镜,笑呵呵回一句:“食饱啦,汝呢?”阿婆就举起手里的菜说:“去买菜,今仔日的芥蓝真水。”

我在旁边虽然听不太懂,但看着他们脸上那个笑容,就觉得特别亲切。有一回我的手表不走了,找他修。他拆开看了看,说小毛病,一会儿就好。一边修一边用带着闽南腔的普通话跟我聊天,问我们从哪儿来,住多久,漳州吃得惯不惯。我说吃得很惯,他特别高兴,说:“我们漳州的小吃最好了,料又足又便宜,别处吃不到的。”

修好手表,他又拿棉布给我擦得亮亮的,连表带缝里的灰都清干净了。我问多少钱,他摆摆手:“小毛病啦,不用钱。”我说那怎么行,他板起脸来:“你这样就见外了,街坊邻里的,帮个小忙还要钱,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后来我买了两盒绿豆糕给他送过去,他倒是笑呵呵地收了,还拉着我喝了杯茶才让走。

四、漳州人对吃的执着,全在那一碗里了

在漳州住久了,我发现这儿的人对吃是真用心,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用心,是实实在在把每一样东西都做到位的用心。

有一天老陈带我们去他妹妹家吃饭。他妹妹住在老城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特别干净。那天她做了一道漳州卤面,我从她准备材料开始就搬个小凳子在厨房门口看。

她卤汤是用猪大骨和鸡架熬的底汤,加上虾米、干贝、鱿鱼干一块儿熬,熬了两个多小时,汤都变成奶白色了。然后开始勾芡,一勺一勺往里头加番薯粉调的芡汁,手不停地搅,那个浓稠度要掌握得刚刚好,太稀了挂不住面,太稠了就成了糊糊。

最让我佩服的是她切鱿鱼。鱿鱼切成麦穗花刀,刀口深但不切断,下到汤里一烫,卷起来像一朵朵小花,好看得很。我说你这手艺太厉害了,她笑着说:“这算什么,漳州街上随便一个卖卤面的都比我切得好。我们家以前隔壁有个老师傅,能把豆腐干切成头发丝,做干拌面的时候撒上去,又好看又入味。”

那顿饭吃得我都不想放筷子。除了卤面,她还做了炸五香,外面是腐皮,里头包着五花肉和马蹄,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嘎吱响。还有一道蚵仔煎,海蛎子又大又鲜,和着鸡蛋、蒜苗一块煎,边上煎得焦焦的,中间还是嫩嫩的,蘸着甜辣酱吃,那叫一个过瘾。

吃完饭喝茶的时候,老陈妹妹跟我老伴说:“我们漳州人做吃的,没什么秘诀,就是舍得花时间,舍得用料。好比这个卤面,汤要熬足,料要备齐,步骤一个都不能省。你省了哪一步,味道就不对了。现在外面有些店图快,用味精调汤,那是骗人,骗得了一回骗不了第二回。”

她这话让我想起刚到漳州时阿芬卤面那个阿姨说的“真”字。原来漳州人对吃的讲究,归根到底就是这个字。

五、古城里的老漳州

有一个周末,老陈带我们去逛漳州古城。香港路、台湾路那一带,全是骑楼老街,青石板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两边的房子都是民国时期建的,下头是店铺,上头住人,窗棂上刻着花,门楣上题着字,有一种说不出的老派味道。

走到文庙附近,我看见一个老先生坐在骑楼底下画素描。他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直直的,面前支着个画板,在画对面那栋老房子。我凑过去看,画得特别细,连墙上的青苔和窗台上的花盆都画进去了。

老伴夸他画得好,他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笑呵呵地说:“退休了,没事做,画着玩。”一聊才知道,他姓林,七十三了,以前在印刷厂搞设计,退休以后天天来古城画画。“这条街我从小走到大,每一块砖我都认得。现在到处都在变,我想趁着它还认得我,把它画下来。”

林老跟我们讲了很多古城的事。他说香港路以前是漳州最热闹的地方,布店、药店、金铺什么都有,逢年过节人挤人。“你看这些骑楼,”他指着街道两边说,“下雨天从街头走到街尾,一滴雨都淋不着。以前的人建房子,不光想自己,还想路人。这种心思,现在不多了。”

他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老漳州人的从容。他说漳州这地方,从来就不是什么大都市,但也正因如此,很多东西反倒保留下来了。“你看我们这儿的人,不太跟别人比。比什么呢?比谁的车好谁的房大,那多累。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这话说得我半晌没出声。老伴在旁边轻轻说了句:“这老先生是个明白人。”

六、江滨的风和慢下来的日子

漳州有一条九龙江,穿城而过。傍晚的时候,江边全是散步的人。有牵手的小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遛狗的老大爷,还有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音乐放得不吵,大家各玩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我和老伴也养成了傍晚去江边散步的习惯。从古城走过去大概一刻钟,正好消消食。江边风大,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江水的味道。远处是圆山,太阳从山后面落下去,把半边天都染成橘红色。

有一天我们走得累了,在江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旁边坐着一个钓鱼的老伯,六十多岁的样子,渔竿架在栏杆上,半天也没见他动一下。我凑过去看看他的桶,里头就两三条巴掌大的小鱼。

我问他钓了多久了,他说下午两点就来了。我说这么长时间才钓这几条啊,他笑了:“钓鱼嘛,又不是为了鱼。坐在这里,吹吹风,看看水,心里舒坦就行。真想吃鱼,菜市场买去,还省事。”

他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厦门打工,天天赶时间,赶着上班,赶着吃饭,赶着睡觉。后来回来了,发现还是漳州好。这里的人不催你,你也不用催自己。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没人管你。”

老伴问他:“那您觉得漳州跟别的地方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他想了想,把烟头掐灭扔进随身带的小铁盒里,说:“漳州这地方吧,它会等你。你忙的时候可以忙,但你想慢下来的时候,它也能接住你。不像有些地方,你不往前走都不行,后面有人推着你。”

七、临走的那碗沙茶面

最后一天早上,老陈非要请我们吃沙茶面。他说漳州的沙茶面跟厦门的不一样,汤底更浓,花生酱的味道更重,一定要我们尝尝。

我们去的是打锡巷里头一家小店,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门口就摆着几张小桌子。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见老陈就喊:“陈叔,还是老样子?”老陈点点头,又帮我们点了两大碗。

面端上来,满满一大碗,汤是深褐色的,上面浮着一层红油,闻着有花生、芝麻和辣椒混合的香气。配料多得吓人,猪肝、瘦肉、鱿鱼、豆腐泡、豆芽,堆得冒尖。我挑起一筷子面,裹着浓稠的沙茶汤,送进嘴里,那个味道一下子就冲上来了——咸香、微甜、一点点辣,还有花生酱的醇厚,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又各自分明。

老板忙完了走过来,用围裙擦着手,问我们吃得惯不惯。我说太好吃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这店开了十五年,汤底是我阿嬷教的配方。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熬汤,花生要炒到刚刚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老伴问他辛苦不辛苦,他说:“习惯了就不觉得苦。看见客人吃得高兴,我就高兴。”

吃完面,老陈送我们去车站。等车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我老伴,说:“一点漳州的茶叶,带回去喝。”老伴推辞,他硬塞过来:“拿着拿着,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回去泡茶的时候,记得我们漳州人啊。”

车开了,我从窗户往后看,老陈还站在那儿,朝我们挥手。老伴捏着那包茶叶,半天没说话。后来她小声说了句:“这些漳州人,怎么都这么好呢。”

八、带回来的不止是茶叶

回到家快半个月了,有些东西慢慢沉淀下来。

我把老陈送的茶叶拆开了,照着他在漳州教我的法子,烧水、温杯、洗茶、冲泡,一步一步来。老伴在旁边看着,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泡茶了?”我说:“在漳州学的。”

茶泡好了,我俩一人一小杯,坐在阳台上慢慢喝。老伴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说:“这个味道,跟老陈泡的一样。”

我说嗯。

她又说:“咱们在漳州这一个月,学到的不是怎么吃怎么玩,是学会了怎么过日子。你看漳州人,卖卤面的、修表的、画画的、钓鱼的,各有各的活法,但都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他们不着急。不是懒,是心里有底。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我没接话,但心里清楚她说得对。那种“有底”的感觉,不是钱给的,是日子给的。是每天早上一碗热乎乎的卤面给的,是下午那一杯慢悠悠的工夫茶给的,是傍晚九龙江边的风给的,是街坊邻居见面时那一声“食饱未”给的。

今天早上老伴做了沙茶面,当然比不上漳州那个老板的手艺,但我们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完她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说:“你说老陈这会儿在干嘛?”

我想了想说:“大概在泡茶吧。”

她笑了:“肯定是。”

然后她又说:“明年咱们再去一趟漳州吧,不住一个月了,住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