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嘉兴回到家，心里还在肇庆那边打转。

路上风吹在脸上，鼻子里是河水的味道，耳边是车流的声音，人就跟着路往西走了一圈。

第一眼是七星岩。

湖像一面镜子，岩像七把竖在镜子里的刀。

梁朝时这里叫石室山，后来有人说像北斗，便有了七星的名。

湖边有碑刻，宋元明清的字都在，像一条时间的走廊，走一步，年头往回退一步。

北宋时苏东坡从惠州往回路过肇庆，在星湖写下诗句，话里有苦，也有放下的味道。

湖上小舟慢慢划过去，桨头轻点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散。

桥下有鱼，孩子趴着栏杆数，数乱了又笑。

想起嘉兴南湖那一片水，烟雨一罩，船篷一低，人声轻，味道偏雅。

肇庆这边的水更硬朗，山像人，脊背直，肩膀紧。

走进七星岩里面的仙女湖，洞壁潮，风一吹，皮肤马上起鸡皮疙瘩。

钟乳石一垂，灯光一打，像有人把时间挂在洞顶。

讲解员说，洞里原住民曾躲过战事，火把一灭，安静到只剩下心跳。

这话不玄，闭眼就能听见水滴打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像老钟摆。

第二眼是肇庆古城墙。

宋代筑，明清修，城门还有炮眼。

砖块一块块码得正，边角磨得圆，脚摸上去光滑，像老匠人的手背。

城楼上挂着牌，写着端州二字。

唐代时这里叫端州，献端砚出名，砚石细，水一抹，墨开得匀。

端砚坑口在城外，师傅把石翻开，像切豆腐，刀口整齐，边上留筋，砚才不裂。

嘉兴人爱纸，湖笔配宣纸，写的是江南的小心思。

肇庆人爱石，砚台压书页，压住的是岭南的骨力。

城下有铺子卖猪杂粥，锅里咕嘟咕嘟，白粥顶着热气，肠、肝、腰花一把下去，葱花盐巴一撒。

舀一碗，先是烫，后是鲜，牙齿一碰，肠壁弹一下，人就醒了。

第三眼是鼎湖山。

岭南四大名山之一，自古叫“北回归线上的绿洲”。

山门进去，路边古树多，树皮起伏像鱼鳞，风从树梢穿过去，叶子一层一层地响。

明末清初的润土和尚在此修持，留下“庆云寺”，钟声在山里绕一圈又一圈。

山腰有清泉，宋代端砚匠会挑水上来养石，说石靠水养，砚面才温润。

石板路湿，青苔滑，鞋底不听话，就打个趔趄。

抬头看飞水潭，白练直落，水雾飘在脸上，像有人往脸上拍凉毛巾。

想起嘉兴西塘那边的水乡，桥拱柔，灯笼红，夜里酒香甜。

鼎湖山不甜，像杯凉茶，苦一下，立马顺气。

第四眼是端州老街。

石板窄，人挨人。

檐下挂着腊味，风吹来一股子肉香，夹着木烟味。

烧腊档的师傅手起刀落，叉烧色红，表皮有糖光，油沿着肉纹往下淌。

灌汤饺子个头不大，皮薄，拿起来小心，牙一开，汤就跑，烫得人吸气。

糖水铺里银耳、莲子、芋圆摆一排，老板娘手快，舀勺、加糖、落料，碗边冒气，手心捧着就不冷。

广州的早茶讲规矩，蒸笼一层一层，声轻。

肇庆的吃法更直，碗大勺快，管饱。

嘉兴粽子包在叶里，馅心讲究甜咸各半，慢慢拆。

肇庆裹蒸粽抱起来像个小枕头，里头有腊肉、绿豆、咸蛋黄，切开像年画，刀一落，肚子就咕噜一下。

第五眼是交通这回事。

肇庆站在老城边，肇庆东站靠佛山那边，地铁口直通城轨台面，换乘省心。

高铁下车打车进城，正常半小时，晚高峰加一倍，司机叹口气，人也跟着叹。

自驾更自在，广佛肇一线，广昆高速一挂，路面平，服务区多，油价标得清楚，洗手间干净，纸管够。

去鼎湖山直接走广佛肇高速鼎湖出口，导航别偏到村路，绕进去小路窄，会车心跳加速。

去七星岩停车有窍门，早到停东门内侧，晚到就往牌坊广场那边找位，现场排队容易顶牛。

城内公交便宜，线路密，等车不长，站牌写得直白。

晚上打车注意跨江加价，司机会提前说明，遇上绕路，开口问，拿出导航，事就平。

住的方面，七星岩东门附近酒店多，看湖景房要看层高、景观面，二楼三楼树挡视线，四楼以上才开阔。

老城里民宿味道足，房梁是老木，墙面有纹路，隔音差一点，夜里街上有人推车，会听见轮子滚动声。

鼎湖山脚的度假村院子大，带小朋友的好用，停车方便，早餐简单，早起鸟叫准时。

吃的花费不算狠。

早上一碗濑粉加猪手，午间来份白切鸡半只配盐焗鸡油饭，晚上砂锅粥加小炒黄牛肉，三口之家稳稳落地。

点菜别急，看价牌，海鲜按斤算，问清蒸、焗、椒盐的价，省得买单时脸红。

街边店里有本地黄骨鱼煲，鱼刺细，汤白，放几根枸杞，看着暖。

夜里再加一杯双皮奶，勺子轻压表皮，奶香往上顶，心里那股子满足就来了。

玩耍的节奏别赶。

七星岩上午走北岸，阴凉，下午再绕南岸，光线斜，拍照好看。

坐船最好卡到四点半左右，湖面风轻，影子长，脸色不会黑。

鼎湖山爬山走环线，小圈两个小时，大圈四个小时，带登山杖，膝盖不叫苦。

下雨天收起野心，选寺庙、博物馆、端砚博物馆这类有屋檐的地方，脚不湿，心不乱。

来之前看天气，回南天衣服不干，住的地方要有烘干机或者晾衣架。

鞋带打双结，石板滑，脚下一软，笑不出来。

带现金的小面额，路边铺子扫码坏了，老板翻抽屉，俩人干瞪眼。

说到人情味，这边说话直，客家话、粤语、普通话掺着来，听不明白就让他慢点说，脸一笑，路就顺。

街口大爷下象棋，围一圈看，喊一声好棋，凳子就给你留一个。

跟嘉兴比，嘉兴是绵，是软，是一盏温酒慢慢抿。

肇庆是脆，是硬，是一口砂锅粥嘬到舌尖烫一下。

一个像江南小曲，一个像岭南锣鼓。

一个教人慢，一个逼人醒。

行程要说省心版。

第一天七星岩一整天，上午走碑刻长廊，租船半小时，午饭旁边老店，下午进仙女湖，傍晚牌坊广场拍日落。

晚上老街吃烧腊、裹蒸粽、糖水，回去早睡。

第二天鼎湖山半天，走小环线，下午城墙和端砚博物馆，晚饭白切鸡加濑粉，夜里散步看城楼灯。

第三天松口气，去阅江楼边上喝茶，找一家卖牛杂的铺子靠街坐，看看人，看车，看云。

预算紧的，住老城里快捷，吃路边店，公交+步行，钱花在门票和一两样地道菜上。

预算宽的，湖景房订高层，夜游七星岩坐观光船，包一辆车走山线，时间换舒服。

淡季工作日来，人少价低，队短心情好，店家肯聊两句，盘里能多给两块肉。

节假日避开高峰，错峰进园，早出晚归，中午找安静角落坐一坐。

拍照别挡路，垃圾装袋带走，寺里轻声，说话留口气，来年路还好走。

临走那天，又去湖边站了一会。

风把水面吹乱了又抹平，像一只大手在安抚情绪。

车窗外城楼往后退，山影往身上压，心里有点空，又不全是空。

下一次是想在嘉兴的雨里走一走，还是在肇庆的风里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