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导游属于公务员,换工作比较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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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平壤火车站笼罩在薄雾中,月台上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列车员正在用鸡毛掸子清扫车厢。我拖着行李箱刚跨出车门,就看见一群举着各色小旗的导游像春笋般涌到站台中央——这是朝鲜特有的接站方式,所有外宾都会被统一"认领"。

"您好,我是负责您团的孙英姬。"清脆的嗓音带着朝鲜口音特有的韵律,我转身看见个穿着浅绿色高腰襦裙的圆脸姑娘。她胸前的金日成徽章在晨光中闪亮,齐耳短发别着枚淡紫色发卡,睫毛膏涂得浓密却不显夸张,像是刚从平壤时装周走下来的模特。

去酒店的巴士上,这位刚满22岁的导游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自我介绍:"我是平壤旅游大学中文系2019届毕业生,父亲在万景台革命史迹馆工作,母亲是人民大学习堂管理员。"她的履历表堪称完美,但当我问起导游工作是否辛苦时,她抚摸着胸前的团徽突然沉默,直到汽车拐过仓田大街的凯旋门,才轻声说:"我带您看看真正的平壤吧。"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这个看似乖巧的公务员导游逐渐向我展露了不为人知的一面。每当参观金日成广场时,她会突然指着大同江对岸说:"看,那里是新建的科学家公寓。"语气里带着莫名的雀跃;路过光复百货商店时又会悄悄透露:"三楼的进口巧克力专柜上周刚换了新货架。"就像普通女孩分享购物情报。

最令我震惊的是在万景台少年宫。当我们观摩完少年钢琴家的表演,孙导突然在空荡荡的走廊停下脚步,指尖划过墙上斑驳的乐谱挂图:"我小时候在这里学手风琴,每天放学都要练三小时。"她转身时眼眶泛红,"现在只能给游客背诵'主体思想培育出艺术之花'这样的解说词。"

这种反差在深夜的羊角岛酒店大堂达到顶点。其他游客早已回房休息,我偶然发现孙导独自蜷缩在大理石柱子后的沙发里,手机屏幕映亮她卸妆后略显疲惫的脸。看见我走近,她慌乱地把手机塞进绣花手提包,却无意中带出张泛黄的纸片——竟是张被揉皱的乐谱。

"您知道《阿里郎》有128种变奏吗?"她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五线谱,"我考上旅游大学那天,妈妈把我所有乐谱都烧了,说当导游比当音乐老师光荣百倍。"酒店水晶吊灯在她瞳孔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现在每天要背8套解说词,经过凯旋门第365次讲解时,我突然记不起自己姓什么了。"

这个公务员家庭的独生女承受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她每周要参加三次主体思想学习会,每月底交思想汇报,连发卡颜色都要按外事礼仪规范选择。最让她痛苦的是,去年申请调往国立交响乐团的报告被旅游局领导当面撕碎:"国家培养你四年,就是让你给外宾唱赞歌的!"

分别那天的平壤机场飘着细雨,孙导依旧穿着那套淡绿色民族服装,只是胸前的金日成徽章擦得格外锃亮。她将我们送进安检口后突然追上来,往我手里塞了块包着玻璃纸的松针巧克力——这是光复百货商店最紧俏的进口零食。

"其实我偷偷报考了音乐函授班。"她凑近我耳边飞快地说,转身离去时裙裾在风中扬起优美的弧度。直到飞机冲破云层,我才发现巧克力包装纸内侧用口红写着串数字:128。或许在某个平行时空,这个被迫成为国家名片的女孩,正在舞台上演奏着第128种版本的《阿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