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拉萨机场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我指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转山攻略,掌心全是汗。
那年9月,我辞掉工作的第37天,终于鼓起勇气踏上这场预谋已久的"疯狂之旅"——去阿里,徒步冈仁波齐转山。
『初遇神山,在海拔4700米的心跳共振』
从塔尔钦小镇出发时,朝阳正把冈仁波齐的尖顶染成金红色。这座被藏民称为"神山之王"的庞然大物,此刻像位身披银袍的巨人,静静矗立在云层之下。同行的藏族向导扎西递给我一瓶红牛,笑着说:"先别忙着拍照,等会儿有的是时间看。"
前5公里的山路还算平缓,碎石子路在晨光中泛着冷白。我边走边数着路边的玛尼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铃铛声。转头看见一位身着藏袍的老奶奶,正牵着一头驮着经书的牦牛缓缓走来。
她额头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却在看见我们时露出明亮的笑容,用藏语说一句:"扎西德勒。"
海拔急剧上升到5000米时,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每走十几步就得停下来大口喘气,背包里的氧气瓶成了救命稻草。
扎西指着远处山坳里飘动的经幡:"看到那片五彩旗没?过了卓玛拉山口,就能看见神山下的圣湖了。"
我望着那片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经幡,突然想起出发前朋友说的话:"转山不是挑战自然,是学会与自己和解。"
『暗夜行路,星光下的信仰之光』
真正的考验,出现在第二天凌晨。
为了赶在日出前到达卓玛拉山口,我们摸黑出发了。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见陡峭山路上覆盖的薄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同行的广东大哥突然滑倒,膝盖磕在石头上渗出鲜血,却咬着牙说:"没事,当年我爸转山时摔断过肋骨,照样走完了全程。"
海拔5630米的卓玛拉山口,是转山路上的最高点。当第一缕阳光掠过雪线时,我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漫山遍野的经幡如火焰般在风中翻涌,朝圣者们排成蜿蜒的长队,用额头轻触路边的玛尼堆。
一位身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正在煨桑,桑烟混着雪粒扑在脸上,带着松柏的清香。
扎西说,每颗落在脸上的雪粒,都是神山的祝福。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险,碎石顺着陡坡哗啦啦往下滚。我抓着路边的灌木慢慢挪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诵经声。
回头望去,十几个藏族青年正抬着一位白发老人缓缓前行,老人手中的转经筒转得飞快,嘴角挂着平静的微笑。
扎西告诉我,老人已经82岁,这是他第十次转山,"他说要在走不动之前,再替儿女们求一次福报。"
『终点与起点,圣湖倒映的人间万象』
当玛旁雍错的湖水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我几乎要哭出来。湖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冈仁波齐的倒影在水中轻轻晃动,仿佛神山正俯身亲吻自己的孩子。
湖边的沙滩上,几位藏族妇女正在洗羊皮袄,孩子们追着一群棕颈鸥跑过,惊起串串水花。
回程的路上,我遇见了独自转山的女孩小雨。
她背着磨破边的登山包,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却亮得惊人:"我辞了上海的工作,用三个月从川藏线搭车过来。昨天在卓玛拉山口,我突然想通了——原来我们拼命追赶的东西,在神山面前都不值一提。"
离开塔尔钦的那天清晨,我又一次望向冈仁波齐。
看着云层散去,神山露出完整的轮廓,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扎西说,能看到神山全貌的人,都是有福之人。
此刻,我忽然想起转山途中遇见的那些面孔:背着婴儿转山的母亲,三步一叩的朝圣者,在垭口为陌生人分发糌粑的牧民......
他们,一个个都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什么是信仰。
坐在回程的越野车,手机突然收到朋友的消息:"后悔辞职吗?"
那一刻,我没有回信息,只是微微一笑。
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山,嘴角扬起微笑。这趟旅程教会我的,不是征服高山的骄傲,而是学会在天地大美前低下头颅,在稀薄的空气里感受心跳的重量。
原来,真正的转山,从来不是用脚步丈量土地,而是让灵魂在风雪中洗净铅华,重新遇见那个被城市喧嚣淹没的自己。
车窗外,冈仁波齐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却永远留在了心里。
或许有一天,当我在钢筋森林里再次迷失方向时,会想起那个在海拔5000米的清晨,神山赐我的那口带着雪粒的呼吸——那是天地间最清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