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割了谁的韭菜？北灵山户外徒步之殇 | 京冀·负责任旅游

2025-05-30 13:22 旅游资讯 61 0

本文来源于“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

近几天，「快被薅秃了！北京河北交界的这座“韭山”上，“人比韭菜还多”」诸如此类报道跃上热搜榜，笔者点开看了后不禁唏嘘，幸好没去！上周看到有户外团队发布的北灵山户外路线，“割韭菜自由”是线路亮点，当时看文案脑海中浮现出相关美好画面，差点报了名，差点不小心成为其中一员.....还好没去参与，不然吃后悔药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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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看到诸如此类的报道，震惊继而痛心、愤怒。好好的高山草甸方才刚刚返青，就遭此“毒手”和践踏，想象一下，2000多人乌泱泱布满山坡，热火朝天、热情高涨，一把一把地割，堪比“刽子手”，“拔野韭菜”从尝鲜变成扫荡式收割，不被薅秃才怪！

北灵山位于北京门头沟区与河北涿鹿县、怀来县交界处，海拔1915米，因山峰上有一片长满野韭菜的“韭菜坡”，又被叫作“韭山”或“九山”。因各社交平台大肆推崇，“小阿勒泰”“京郊小瑞士”“宫崎骏的童话世界”“驴友后花园の北京小瑞士”……众多的标签让北灵山成了在都市生活和工作的人们心生向往的“诗与远方”，其美丽的高山草甸风光每年吸引着一波又一波旅游爱好者前来打卡，被誉为京郊户外徒步的“天花板”，自此每年五六月野韭菜蓬勃生长期便成了其“历劫期”。“户外徒步+体验式采摘野韭菜”卖点十足，不光能欣赏自然风景，还能深度体验，并且听起来充满了野趣，游人争相涌入，周末更是千军万马奔赴灵山路，进山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韭菜坡上“人满为患”。实际情况是，不止北灵山，有报道提到，东灵山顶轰鸣的摩托车队碾碎高山草甸，发动机的尾气熏蔫了海拔2303米的倔强生命。听闻只能一声叹息！

韭菜坡上“长满”了人 来源：北京晚报微信公众号

【不过，继“北京晚报”“文明北京”等微信平台及其他各大平台报道，事件持续发酵，可能是由于高山草甸生态破坏过于严重，北灵山自2025年5月27日起开始收费，门票价格为30元/人次，已开始筹划建景区，但此事争议颇大；很多人看了收费的项目，担心建设及经营项目对于生态的破坏更大，认为“收费≠保护”，可能将意味着“新一轮的更大规模的破坏”，到时北灵山会不会是更加满目疮痍？】目前此事不好评论，只能拭目以待。

图源：公众号北京每周一山

被过度采摘的高山草甸斑秃一如荒漠伤疤，户外体验式采摘成为流量密码，如织游人亲手撅断了自己心之向往的诗与远方。在割韭菜的高涨热情逐渐褪去，会不会猛然惊觉：到底是谁在割“韭菜”，割了谁的“韭菜”？据相关报道，在刚刚过去的上个周末（5.24-5.25），北京有40多个商业户外徒步团目标瞄准了北灵山，这其中绝大多数都精心策划推出了“割韭菜”的广告文案，来招揽付费人员为此买单，一般1日出游费用多在100~150元之间。这么来看，感觉那些去山上的人才是被“割韭菜”的一批啊！当然，很多人心甘情愿被“割韭菜”，花钱买体验，看了自然美景，也体验了收割韭菜，何乐而不为。但，这些野韭菜本身是高山草甸生态系统的一部分，是大自然的丰厚馈赠，笔者在想，有多少人割韭菜是为了拿回家做菜吃，更多的是图个野趣和乐子吧。

来源：北京晚报微信公众号

看到相关报道，笔者无限感慨与惋惜，借此梳理几点思考，与读者分享。

1.高山草甸作为“沉默的受害者”，成为被忽视的生态链。

很多户外团队组织方在招揽游客时并未预先明文/（领队）现场口头提醒队员要小心保护高山草甸生态，甚至很多组织方自身也并没有生态保护意识，更不用说向游客普及生态环保理念了。很多户外徒步爱好者及普通游客自身生态素养及环保知识欠缺，破坏了生态而不自知。据相关报道称，现场可见游客用剪刀、小刀甚至徒手连根拔起尚未成熟的野韭菜，草甸因踩踏出现裸露土层；很明显，过度采摘以及野蛮粗暴的方式直接导致脆弱的高山草甸生态系统不可逆的损失和破坏，一旦破坏极难修复如初。

北灵山位于京冀交界，行政边界导致管理真空，两地政府监管不力，当地村民也无力阻拦，形成“三不管”地带；另外由于北灵山未正式开发，因此不像风景区那样有完善和健全的管理。野生韭菜虽说是高山草甸生态系统的重要部分，是重要的野生动植物资源，但野韭形同野草、野菜，并非保护植物，不受法律保护，现行法律法规难以约束游客采摘行为，连带的高山草甸破坏无明确追责机制，这一法律漏洞无形中助长了游客的采摘行为。还有一个原因在于，野生韭菜普遍被认为是“无主资源”，可以自由采摘而不受约束。

来源：北京晚报微信公众号

2.“网红经济”对自然生态的掠夺性消费

现如今，纵观各地，很多商业户外团和社交媒体费尽心思将“野趣”异化为流量密码，大肆吹捧网红打卡地，鼓动体验式深度游，加速了生态破坏。商业团体以“割韭菜自由”为卖点，将野生的自然资源商品化，在很大程度上迎合了都市人对于田园生活的向往。除了商业团体的推波助澜，社交媒体的过分渲染和美化，让目的地蒙上了一层滤镜，让不知情者怀着对于田园般自然美景的无限憧憬踏上户外的“船”。再者，当下过度追捧的“体验式”“沉浸式”“深度游”等等也让生态遭了殃。大家就真的需要野韭菜吗，不一定。很多人可能就是无意识地加入了“割韭菜”大军，继而追求“战利品”用于朋友圈等社交媒体的“炫耀”和“表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们很多人都深受其害，可能还不自知。短视频等各大社交平台的平台算法及其推荐机制，无形中催化了这种破坏性人类活动。比如此次北灵山割韭菜这一爆款路线推出后，经平台推荐，大大增加了接收到此信息的用户，用户看到满屏都是这一户外线路，陷入信息茧房。

3.对于自然缺乏尊重和敬畏之心

现在人们普遍缺乏对于自然的敬畏，户外旅行更多的是“消费自然”。据了解，在云南及周边地区，多个少数民族对山岳持有深厚的敬畏之情，常将特定的山视为“圣山”“神山”（汉语称为"竜山"）。这些神圣的区域被指定为禁猎区和禁伐区，已成为具有非凡生物多样性的保护区。当地社区对这些地区的文化敬畏确保了它们作为重要生态系统的保存。在他们心目中，他们坚信山是神圣的，这背后的本质是对自然的敬畏与生态智慧的体现。当我们不屑于向他们那样“迷信”山神时，或许忘了正是那份敬畏，让自然得以千年长青。在这方面，我们需要向他们多多学习，尊重山、敬畏山继而保护山。

相比户外采摘体验，何不转换思路，推广“生态观察游”，如记录野韭菜开花周期、研究昆虫传粉、高山草甸生态等，让自然体验从“采摘”转向“共生”。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对于自然的教育缺失。

洒下绿色

其实，笔者在想，为什么生活在都市、穿行于钢铁森林间的人们，对于自然（诗与远方）一边心向往之，一边又贪婪地索取与破坏？究竟是无意识的破坏还是有意而为之？

尽管北灵山至今仍未被正式开发，网上介绍说“没有门票，环境几乎保持原生态，没有卫生间和垃圾桶。”称这是一个“未被开发的自然天堂——这里的高山草甸宽阔，野生动植物资源丰富，每一步都充满惊喜，让人流连忘返”，但近些年游客大量涌入，生态严重超载，昔日漫山韭菜花开的景象已不复当年。实在是令人惋惜！此次北灵山摘韭菜事件，再一次提醒我们将“无痕山野”真正落到实处、践行负责任旅游的必要性、重要性和紧迫性。

在时代呼唤“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尤其是气候变化不断加剧（极端天气频发）的今天，我们该认真审视、反思每一次奔赴户外的行动，与山野达成“双向奔赴”——高山赠我们以美景，我们回馈以完好——尽量减少碳足迹、生态足迹，不让“网红打卡”成为生态杀手，让高山草甸泥土的芬芳、野韭菜花开遍野的烂漫长长久久，年年可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