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个包...要多少钱？"

朝鲜导游朴善英的手指悬停在团里姑娘的LV Neverfull上方，始终没敢触碰光滑的皮革。当听到"一万八"的报价时，她像触电般缩回手，倒退两步撞在旅游大巴的座椅上。这个能装下整个旅行团零食的托特包，价格相当于朝鲜普通家庭十年的粮食配额。

入境时的认知颠覆

当我在丹东口岸兑换朝鲜元时，特意要求银行职员给旧钞："听说朝鲜人只认旧钱。"然而刚踏入平壤高丽饭店大堂，我就被现实狠狠打脸——标间每晚800元，餐厅里青岛啤酒卖到45元/瓶，自动售货机的可乐标价15元，比北京国贸商圈还贵。

真正的震撼来自第二天的开城参鸡汤。穿着淡粉色韩服的侍应生端上砂锅时，我正用手机拍摄雕花木桌。直到看见账单上"260元/份"的字样，才惊觉这锅鸡汤抵得上导游朴善英大半个月工资。她胸前金日成徽章微微反光，轻声解释："这是接待外宾的特级餐厅。"

这个会说四国语言的25岁姑娘，总背着军绿色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有次我夸她手机壳上的刺绣精致，她笑着展示那台黑色设备："平壤牌智能手机，攒了三年积蓄买的。"售价2000元的国产手机里，预装的"光明"新闻客户端每天推送五次头条，相册存着678张大同江晚霞。

在前往南浦西海闸门的路上，她聊起生活日常：月薪500元，住在国家分配的公寓，每天骑永久牌自行车上下班。最奢侈的消费是每月买瓶中国产的蜂花护发素，存两年钱才能买双回力运动鞋。"但我们看病不花钱呀。"她突然提高声调，眼里闪着自豪的光。当大巴驶过黎明大街，她指着窗外造型前卫的建筑群："那些都是奖励给科学家的智能住宅。"

两个世界的消费密码

平壤第一百货的橱窗里，中国产压力锅标价680元，日本电饭煲要价1200元。朴善英隔着玻璃注视良久，忽然转头问我："听说中国现在都用手机支付？"当看到我展示微信扫码买水的全过程，她瞳孔地震般颤动："这比我们粮票先进二十年！"

在涉外商店，标价880元的上海牌手表让她倒抽冷气——这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半的工资。柜员神秘兮兮拿出压箱底的香奈儿5号香水，50ml售价3200元。"去年有个中国客人买走三瓶。"柜员说着瞥向监控摄像头，"说是要送给劳动党干部家属。"

团里富家女小林拎着的LV包，无意间成了移动的震撼教育现场。当朴善英得知这个包能换30台平壤手机时，她整整十分钟没说话。后来在休息站，她掏出自己的帆布包：内袋针脚细密，外侧用红线绣着"自力更生"，夹层里整齐叠着粮票和自行车维修券。

"其实我们也有名牌。"她突然从包底抽出个丝绸手帕，展开是牡丹花纹的"银河"牌皮包宣传页，"这是新义州生产的，只要280元。"图片上的公文包方正呆板，却让她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等我带满100个团就能买了。"

在物质褶皱处照见本真

临别那夜，朴善英送我枚刺绣书签，图案是千里马铜像。飞机冲破云层时，我摸着小林硬塞给我的LV包，突然想起导游抚摸宣传册时的神情——那不是对物质的渴望，而是劳动者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她手机里存着237首革命歌曲，却也会在骑车回家时哼《月亮代表我的心》；她能用俄语背诵《劳动新闻》社论，却从未听说过《小王子》。

在这个月薪500元的姑娘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种奢侈：不用刷信用卡的从容，不为物欲焦虑的纯粹，以及对每件物品发自内心的珍视。当我们为限量款彻夜排队时，她正用蜂花护发素打理长发，发梢飘散着二十年前的中国香——那是历经沧桑依然选择相信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