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手记|悬崖上的自然馈赠与人文回响
背起行囊初入嵩山时,我从未想过会与一株植物结下如此深的羁绊。在药农老张的土屋里,他指着泛黄的《嵩岳志》告诉我:“这山芋啊,唐代避皇帝名讳叫‘薯药’,宋代又改叫‘山药’——连名字都是历史的褶皱。”
而真正触动我的,是李白的故事。公元733年,诗仙隐居嵩山,在峭壁间采挖金黄根茎时挥毫写下:“当餐黄金药,去为紫阳宾”。老张笑着说:“那‘黄金药’就是咱嵩山野山药!诗人吃了都说好!”
我摩挲着刚挖出的山药,断面渗出蜜汁般的黏液——原来千年之前,这抹土地的颜色就曾照亮过文人的眼眸。
母山药藤蔓高悬峭壁,三棱翅果如风铃摇曳,块茎深嵌岩缝形似“石中蟠龙”;公山药藤上珠芽(山药蛋)累累,落地即可新生,根茎虽小却淀粉饱满。“瞧见没?母的拼死结果传宗接代,公的专心壮大块茎——像不像人间夫妻分工?”老张的比喻让我失笑。当我们因工具不足放弃采挖母株时,他轻抚岩壁上的藤蔓:“留它结果吧,明年才有新苗。”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嵩山药农的“取予之道”。
我随药农摸黑上山。寒露凝在紫红色藤茎上,老张斩钉截铁:“霜打过的山药才粉糯!” 他解释:低温促使淀粉转化为糖,黏液蛋白也更浓稠。果然,新挖的山药蒸熟后,口感如栗蓉裹着云絮,与市售水脆的菜山药天壤之别。
然而美好背后藏着隐痛。药农老李叹气:“三十年前满山是野山药,现在挖三天才见一株。” 宋代已有记载因过度采挖,民众被迫移植山下种植。而今更严峻的是驴友“断根式”扫荡:连同珠芽(繁殖种)一并掘走,断绝再生可能。
我目睹药农的坚守:
采挖必带竹篮——防止碰撞损伤;岩缝植株用绳索垂降,避免踩塌栖地;每挖三株必回埋一段芦头(茎基),老张称之为“留山神的种子”。他递给我几根断须:“带回去!埋花盆里能发芽——但别告诉外人位置,野山药也得有‘避难所’啊。”离山前夜,我独坐峰顶。月光下咬一口生山药,清甜汁液混着泥土腥气冲进口腔。忽然想起苏轼在《本草图经》的批注:“嵩山薯蓣,中岳之精”。
——这“精”字何其精准!它凝练了五代岩层的矿物质、四渎水汽的润泽、千年人文的注视。
薯蓣- 《本草崇原》 - 中医世家
“薯蓣即今山药,因唐代宗名预,避讳改为薯药,又因宋英宗名署,避讳改为山药。始出嵩高山谷,今处处有之,入药野生者为胜。”
【本草阅微】山药:道地怀山与亲朋
《名医别录》里提到:“薯蓣生嵩、高山谷,二月八月采根暴干。”嵩山就在河南境内,是少林寺所在的嵩山。
明《嵩岳志》、清《说嵩》记载:薯蓣《本草经》云:“薯蓣,一名山芋,益气力,长肌肉。久服,耳目聪明,轻身不饥,延年。生嵩高山谷。
饭食里的元气能量;书桌旁的藤蔓盆栽;以及公众号里这些文字。有些生命本属于悬崖,却总在人间烟火里找到归途。“拍张照就走,莫问何处有根茎。
将李白诗里的黄金梦,
让嵩山药农透过山巅的白云传递千家万户。”
行走札记
野生山药采挖期:霜降-次年3月生态警示:珠芽落地才能新生,勿采未成熟植株家常替代:河南垆土铁棍山药(霜降后粉糯度接近野生)本文为个人山行实录,部分药农采用化名。
野生植物保护需共识,请勿盲目进山采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