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山东龙口,真心建议:不要随便去龙口,除非你知道这些
引子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上。我叫李伟,今年四十二,一名高级电工,靠手艺吃饭,也靠这双手撑着这个家。
可现在,这个家好像要散了。
妻子陈静留了张字条,就压在饭碗底下。字迹还是那么娟秀,内容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
“我回龙口老家一趟,勿念。房子那边有点事。”
勿念?怎么可能勿念!龙口的老房子,她父亲的,我们结婚后就没人住了,能有什么事?还是她一个人回去。连个电话都没有,就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我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这半年来,她总是对着手机发呆,有时候会避开我接电话,问她,就说是工作上的事。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像两块慢慢冷掉的铁。我以为是中年夫妻的常态,是生活磨的。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我拿起那张字条,指尖都在发抖。房子是借口,回老家才是真的。她要回去干什么?见什么人?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苦、辣,什么味都有,唯独没有甜。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像个傻子一样。我要去龙口,我要当面问清楚。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我也得亲眼看到。
我抓起外套,胡乱地把钱包和手机塞进口袋,连灯都忘了关,就冲出了家门。夜里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我只有一个念头,去龙口,现在就去。
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而那个叫龙口的地方,我只在结婚时去过一次。它遥远、模糊,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我,把我的婚姻,我半辈子的安稳,都吸进去。
第1章 一路向北的猜疑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像我此刻的心情,没个着落。
我没买到卧铺,只能在硬座车厢里缩着。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劣质香烟的味道,熏得人头疼。可我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陈静。
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刚结婚那会儿,她总爱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像个孩子。她说,李伟,你手艺这么好,以后咱们肯定能过上好日子。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
为了她这句话,我拼命干活。从学徒到师傅,再到高级电工,厂里谁提起李伟,不竖个大拇指?我以为我给了她好日子,买了房,买了车,没让她为钱发过愁。
可我好像忘了,她要的,或许不只是这些。
内心独白:我总觉得,男人嘛,把钱拿回家,尽到责任,就是对家庭最大的贡献。那些花前月下的情话,我说不出口,也觉得矫情。难道我错了吗?她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乏味,越来越不懂她?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从南方的葱绿,慢慢变成了北方的萧瑟。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旁边的大哥看我一直不说话,递过来一根烟,“兄弟,去哪儿啊?看你愁眉苦脸的。”
“龙口。”我接过烟,却没有点。
“哦,好地方啊,靠海。去看亲戚?”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把头转向了窗外。亲戚?我甚至不知道,陈静现在对我来说,还算不算最亲的人。
这趟车要坐十几个小时。我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反复盘演着见到她之后的场景。是该大吵一架,还是冷静地问她到底想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骄傲和自尊,在这一次次的猜疑中,已经被碾得粉碎。
内心独白:如果,如果她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该怎么办?离婚吗?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们快二十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我不敢想下去。
快到站的时候,天开始下起小雨。灰蒙蒙的天,就像我的心情。走出龙口站,一股带着咸湿味的海风迎面扑来,让我打了个哆嗦。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小,也更旧。街道两旁的房子都不高,透着一股岁月的味道。
我凭着多年前模糊的记忆,拦了辆出租车,报上了岳父家那个老地址。
“师傅,去东莱街。”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外地来的?去那儿干嘛,老城区了,年轻人都搬走了。”
“找人。”我简短地回答。
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两边的墙壁上满是斑驳的印记。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那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答案,就在前面等着我。
第2章 紧闭的门和沉默的岳父
出租车在一条老旧的巷口停下。
“进不去了,师傅,得自己走进去。”司机指了指前面。
我付了钱,拖着一夜未眠的疲惫身躯,踏上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一股淡淡的煤烟味,这是老城区的味道。
岳父家的那栋二层小楼就在巷子深处,红色的木门因为潮湿,颜色变得有些暗沉。我站在这扇门前,竟然有些胆怯。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等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岳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沉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他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声音又干又硬。
“爸,我来看看。陈静呢?”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岳父的眼神有些闪躲,他侧过身,堵着门,“她不在。”
“不在?她字条上说回老家了。”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说回来,就一定在这儿吗?她那么大个人,去哪儿我管得着吗?”岳父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手紧紧地抓着门框,指节都发白了。
我们俩就这么隔着门缝对峙着。他花白的头发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是个倔强的老头,以前在渔船上干了一辈子,脾气又臭又硬。
内心独白: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他这个样子,分明是在替陈静打掩护。他们父女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这个女婿,在这个家里,就真的这么像个外人吗?
“爸,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您让我进去,我们坐下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岳父说着,就要关门。
我急了,一把抵住门,“陈静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我眼尖,瞥见门后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女式的风衣。那件米色的风衣我认得,是陈静的,上个月我刚陪她买的。
她果然在这里!
我的心彻底凉了。她在家,却让父亲骗我说不在。这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
岳父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你进来吧。”
我走进这个熟悉的屋子。陈设还是老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我没看到陈静,二楼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出去了。”岳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你大老远跑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骗我。”我盯着他的眼睛。
岳父沉默了,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斗,慢慢地装着烟丝。那双长年劳作而变得粗糙无比的手,此刻却显得异常稳定。他点上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李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回去吧,等她想通了,自己会回去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内心独白:什么叫我不知道比知道好?这是我的妻子,我的家庭!他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直接告诉我一个坏消息还要折磨人。我的尊严,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我站了起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爸,我敬您是长辈。但这件事,我必须弄清楚。今天见不到陈静,我不走。”
我的话音刚落,二楼的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第3章 那个陌生的男人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二楼的门只是响了一下,并没有打开。岳父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闷头抽着他的烟斗。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没再逼他,就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决定等,我就不信陈静能躲我一辈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老式挂钟慢悠悠地摆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像在拉扯我的神经。午饭时间到了,岳父默默地走进厨房,下了两碗面条,一碗放在我面前。
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撒得整整齐齐。这是我刚和陈静结婚时,岳父做给我吃过的。
“先吃吧,肚子饿了,脑子更乱。”他淡淡地说。
我拿起筷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我看着他,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他到底在替女儿隐瞒什么?
吃完面,岳-父没收拾碗筷,披上一件旧外套就出门了。
“我出去走走,你自己待着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几乎是立刻就冲上了二楼。陈静的房间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很整齐,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惯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她肯定刚离开不久。
内心独白:她是在躲我,连面都不肯见。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难道真像我想的那样,她心里有了别人?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生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勒得我生疼。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小小的县城里乱逛,希望能碰见她。龙口的海边,风很大,吹得人脸颊发麻。灰色的海浪一遍遍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的吼声。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下午,在一个临街的小诊所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静。
她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正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朴素,面容看起来很忠厚,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愁苦。
陈静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那个男人。男人推辞着,脸上满是感激又为难的神情。陈静坚持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还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那个信封里是什么?是钱吗?我们家的钱?她为什么要背着我把钱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手脚冰凉。我看着他们又交谈了几句,男人对陈静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进了诊所。陈静站在原地,望着诊所的门,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她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哀伤和决绝。
内心独白:完了。我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所有的猜疑,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印证。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像个小丑,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一幕。我算什么?一个只会挣钱的工具吗?
我没有冲上去质问她。我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我,不能在大街上闹,那太难看了。
我转身,脚步虚浮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那个男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那个诊所里又有什么?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可我一个答案都找不到。我只知道,我和陈静之间,裂开了一道我可能永远都无法修复的鸿沟。
第4章 暴雨夜的对峙
我回到岳父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我苍白的脸。
岳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一言不发地擦拭着他那些旧渔具。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狼狈不堪。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赶紧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我没动,就站在门口,任由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
“爸,我看见她了。”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岳父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好像没听见我的话。
“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在一家诊所门口。”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给了那个男人一笔钱。”
岳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是,我看见了。”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冲他吼道,“你们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是她丈夫!我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知情权?”岳父冷笑一声,也站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谈知情权?李伟,我问你,你了解小静吗?你知道她这半年心里有多苦吗?你除了往家里拿钱,你关心过她吗?”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口。
“我怎么不关心她?我拼死拼活地干,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吗?”我红着眼反驳。
“为了她?”岳-父的音量也陡然拔高,“你那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你觉得你挣得多,你在家里就有地位,有尊严!你有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她跟你说厂里效益不好,压力大,你想过帮她分担吗?没有!你只会说,一个女人家,上什么班,辞了算了,我养你!你这是关心吗?你这是在剥夺她的价值!”
窗外,一个响雷炸开,整个屋子都为之一震。
我被岳父吼得愣住了。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戳破了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假象。
(切换第三人称全知视角)
老人张福海看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和屈辱包裹的女婿,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不心疼李伟,这个女婿勤劳、本分,对家庭有责任感,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但他更心疼自己的女儿。
那笔钱的来历,那个男人的身份,背后是一个沉重的承诺,一个关于情义和良心的故事。这个故事,女儿陈静选择一个人扛,不告诉李伟,不是不爱他,恰恰是太爱了,怕他那套“利益至上”的现实逻辑无法理解这份“不合时宜”的坚守,怕他觉得这是个累赘。
张福海知道,女儿和女婿之间的症结,不在于钱,也不在于那个叫赵刚的男人,而在于信任和沟通。李伟的爱,太硬,太直接,像他手里的电缆,结实,却冰冷。而女儿的心,像海边的沙,需要的是温柔的潮水,慢慢浸润。
他本想让女儿自己处理,可看到李伟这副痛苦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散了。他决定推一把,哪怕会引起更大的风暴。有些脓包,必须挤破了,才能好。
“李伟,”张福海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力量,“你觉得你受了委屈。可你想没想过,小静的委屈,跟谁说?”
(切回第一人称视角)
我呆呆地站着,岳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一直以为我做得够好了,我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可我好像真的没去想过,她是否真的快乐。她的工作,她的烦恼,我总是简单粗暴地用“我养你”来回应。我以为这是担当,原来在她看来,是轻视。
内心独-白: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我拼命工作,把最好的都给她,难道这不算爱吗?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软话。我以为我们是夫妻,很多事不需要说,她应该懂。可现在看来,我什么都不懂。
“那个男人,是谁?”我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岳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怜悯,有挣扎。
“你真想知道?”
“是。”
“好,”他点了点头,“那你跟我来。”
他没有带我去别的地方,而是走到了墙角一个蒙着布的旧柜子前。他掀开布,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已经泛黄的相册。
第5章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相册很沉,封面是深褐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损。
岳父把相册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福。照片上,年轻的岳父穿着海魂衫,意气风发,旁边是笑容温婉的岳母。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就是陈静。
我的目光,却被岳父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吸引了。
那个男人很魁梧,笑容憨厚,眼神里透着一股朴实和善良。
“这是我师傅,姓赵。”岳父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个男人的脸,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感慨,“我们都叫他赵大哥。当年要不是他,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我的心一紧,预感到这背后有一个沉重的故事。
岳父开始讲述。那是在三十多年前,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着赵师傅出海打渔。有一次,海上起了风暴,渔船的发动机突然熄火,一个巨浪打过来,他被甩进了海里。
“那时候,浪大得吓人,天跟漏了一样。我水性再好,也顶不住。”岳父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是赵大哥,想都没想,就把船上唯一一个救生圈扔给了我,自己抱着块木板在浪里挣扎。”
“后来,我们被救了上来。我没事,他却因为在冷水里泡得太久,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再也不能出海了。”
岳父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是我家的救命恩人。他不仅救了我,也救了小静她妈,救了当时还在她妈肚子里的陈静。”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那股因为嫉妒和猜疑而燃烧的邪火,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
“赵大哥后来就在一个五金厂上班,干了一辈子,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年,他走了。他老婆身体也不行,只有一个儿子,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男人,叫赵刚。”
赵刚。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赵刚是个老实人,跟他爸一样。在一家小厂里当钳工,手艺不错,就是挣得不多。他有个女儿,今年才八岁,前阵子查出来,得了白血病。”
岳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重重地叹了셔气。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白血病……诊所……钱……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都拼凑了起来。
“所以,陈静给他的钱,是……”我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是给他女儿看病的。”陈静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我猛地回头,看见她站在那里,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她一步步走下楼,走到我面前。
“李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她的声音在颤抖,“赵家的恩情,我们家欠了一辈子。赵大哥走了,他儿子有难,我们不能不管。”
“那笔钱,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还有我爸的养老钱,一共十万块。我知道这笔钱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我怕你不理解,怕你觉得我傻,把钱给一个‘外人’,所以……”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不安。
我看着她,又看看岳父,再看看照片上那个憨厚的男人。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内心独白:我真是个混蛋。我怀疑她,我揣测她,我用最龌龊的想法去玷污她那份沉甸甸的情义。我只看到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却没看到背后两代人的恩情和承诺。我所谓的尊严,在他们这份坚守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那么不通情理,那么自私的人吗?”
“不是的!”她急忙摇头,“我只是……我只是怕你为难。我知道你工作也辛苦,挣钱不容易。这是我们陈家的事,我不想把你拖进来。”
“陈家的事?”我苦笑一声,“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第6章 海边的承诺
第二天,雨过天晴。
龙口的天空被洗得湛蓝,像一块通透的蓝宝石。我和陈静并肩走在海边的沙滩上。
昨晚,我们谈了很久。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包括她工作上的压力,她对我们之间越来越少的交流感到失落,以及她独自承担这份恩情债的决心和痛苦。
我听着,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我这个丈夫,当得太不称职了。我以为我撑起了一片天,其实只是筑起了一堵墙,把她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对不起。”我看着远方的海平线,轻声说。
陈静停下脚步,转头看我。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说,“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一个人扛着。”
我摇了摇头,握住她微凉的手,“不,是我让你觉得,你不能相信我。是我把日子过得太糙了。”
我们相视一笑,所有的误解和隔阂,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里那块堵了半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赵刚那边,钱还够吗?”我问。
陈静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十万块,只是第一期的化疗费。后面……还不知道要多少。”
“我这里还有点。”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十五万,是我攒着准备换车的,先拿去用。”
陈静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李伟,这……”
“别说了。”我打断她,“这是我们家的钱,也是我们家的事。救命之恩,不能不报。钱没了可以再挣,情义没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这句话,我说得掷地有声。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情义这两个字,比金钱和利益重得多。
陈静没有再推辞,她紧紧地握着那张卡,就像握住了我们失而复得的未来。
下午,我们和岳父一起,去了那家诊所。其实那不是诊所,是一家小医院的住院部。
我们在病房里见到了赵刚和他女儿。小女孩很瘦弱,剃光了头发,但眼睛很大很亮。看到我们,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陈静阿姨”。
赵刚看到我,显得很局促,一个劲儿地搓着手。
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静的爱人,李伟。”
他愣了一下,赶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布满了老茧,但很有力。
“李哥,太谢谢你们了,我……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他眼眶泛红,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在生活的重压下,显得那么无助。
“别这么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和我岳父是兄弟,我们就是一家人。有困难,一起扛。”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那种属于匠人的朴实和坚韧。岳父说他钳工手艺很好,我想,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应该受到尊重。他的尊严,不该被疾病和贫穷践踏。
内心独白: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岳父和陈静的坚持。这不仅仅是报恩,更是一种对平凡人尊严的守护。赵家父子,靠手艺吃饭,本本分分,他们有自己的骄傲。这份情义,是对他们这种“匠心精神”的最高敬意。
我们没有待太久,怕打扰孩子休息。临走前,我留下了我的电话。
“我是搞电的,以后家里有什么电器坏了,或者医院里有什么线路问题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赵刚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一个“谢”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他懂了。这份帮助,不是施舍,是家人之间的相互扶持。
第7章 回家的路
在龙口待了三天,我们要回家了。
临走前,岳父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海鲜。桌上,他破天荒地拿出了一瓶藏了多年的老酒,给我和陈静都满上了。
“李伟,”他端起酒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笑意,“以前,是我老头子看错你了。我这杯,给你赔个不是。”
我赶紧站起来,“爸,您这是折我的寿。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怀疑您和陈静。”
“都过去了。”岳父摆摆手,把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红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静坐在我旁边,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暖,那份温度,一直传到我心里。
回程的火车上,我们买到了卧铺。
车厢里很安静,我躺在铺上,却睡不着。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趟龙口之行,像是一场灵魂的洗礼。我来的时候,心里装满了猜疑和愤怒,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回去的时候,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踏实。
我以为我失去了婚姻的信任,结果却找回了家庭的真谛。
我以为我要面对的是背叛和欺骗,结果却见证了情义和坚守。
我以为我是来捍卫自己的尊严,结果却学会了如何尊重别人的尊严。
内心独白:我以前总觉得,一个男人的成功,就是事业有成,能让家人衣食无忧。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成功,是能读懂家人的心,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生活的风雨。那种心与心之间的连接和信任,比任何物质都更重要。
陈静从对面的铺位探过头来,轻声问:“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以后,你那个班,还上不上了?”我看着她,认真地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是我许久未见的灿烂和轻松。
“不上了。我想歇一歇,然后找点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好。”我点了点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承诺。
火车在黎明时分,缓缓驶入了我们熟悉的城市。走出车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拉着陈静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但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并没有变。变的是我看待它的方式。
所以,我真心建议,不要随便去龙口。
除非,你已经准备好,去面对那些隐藏在平凡生活之下的、关于情义、责任和尊严的厚重故事。
除非,你已经懂得,一个地方的意义,不在于它的风景,而在于那里的人,和他们所承载的,不为人知的一切。
而这些,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