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家人去了趟天津盘山,发现天津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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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高速路两旁的白杨树,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我握着方向盘,眼神却有些发虚,心思根本没在路上。口袋里的手机刚才又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深圳的猎头王经理发来的微信。信息内容无非是催促,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两倍的年薪,副总监的职位,还有一笔不菲的安家费。这样的条件,对我这个在国营老厂干了二十多年的技术员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馅饼下面,往往藏着陷阱。跳槽意味着要撕毁和厂里签的保密协议,意味着要背叛一手把我带出来的老厂长。

“卫东,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有点晕车。”妻子张岚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她脸色不太好,手里捏着个塑料袋。

我嗯了一声,打了转向灯,把车稳稳地拐进服务区。

“爸,你慢点。”后座的儿子小军扶着岳父下了车。岳父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走几步就得歇歇。

我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我看到张岚正拿着计算器,对着一张旅游宣传单算着什么。她总是这样,精打细算,一分钱都想掰成两半花。这次来天津盘山,也是她提议的,说是离家近,开销小。

我知道,她是为了给我散心。最近我状态不好,厂里效益滑坡,人心惶惶,我整晚整晚地失眠。她以为我只是为工作发愁,却不知道我心里还压着这么一块巨石。

“算什么呢?”我走过去问。

“盘山的门票,索道票,还有农家院的住宿费。咱们四个人,这趟下来估计得小两千。”张岚眉头微蹙。

我心里一阵烦躁。两千块,在深圳那份新工作的月薪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可现在,它却能让我的妻子愁眉不展。

“爸,这里信号真差。”儿子小军举着手机,一脸的不耐烦。他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合意的工作,对这种“老年人”的旅游项目毫无兴趣。

岳父倒是兴致不错,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服务区里南来北往的车辆。

看着眼前这一家子,我的内心更加矛盾了。答应去深圳,是为了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可真要走了,这个家,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李工,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猛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抬头望向天津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就像我的心情。这趟盘山之行,真的能让我找到答案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可能改变我们全家命运的选择。

第1章 初见强子叔

车子下了高速,导航领着我们钻进蓟州的山路。路变窄了,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和零星的村庄。张岚提前在网上订了家农家院,叫“强子农家院”,说是评价不错,老板特热情。

七拐八拐之后,车子终于停在了一个挂着红灯笼的院子门口。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一双布鞋。看到我们的车,他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掐灭,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嘛呢这是!可算来啦!”他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天津味儿,“是李先生一家吧?我强子!”

我赶忙下车,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像一块老树皮。

“强子叔,路上有点堵。”我客气地说。

“介都不是事儿!”他摆摆手,麻利地帮我们从后备箱往下搬行李,一边搬一边嚷嚷,“嫂子,孩子,大爷!赶紧的,屋里歇着去,饭都快得啦!”

他这股子自来熟的劲儿,让我有点不太适应。我和张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拘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张木头桌椅摆在院子中央的葡萄架下,地上还跑着几只芦花鸡。岳父看着这场景,脸上露出了笑意,显然是很喜欢这种乡土气息。

强子叔把我们领进一间收拾得窗明几净的客房,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散发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你们先拾掇拾掇,我去厨房看看。有嘛事儿就喊我!”他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

张岚把包放下,小声对我说:“这老板,可真够热情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犯嘀咕。做生意的,哪有不热情的。热情背后,指不定憋着怎么让你多掏钱呢。我这几年在厂里跟各种供应商打交道,早把人心看透了。

晚饭就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吃。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一道炖柴鸡,一道熬活鱼,还有个摊鸡蛋和炒青菜。菜量极大,盘子都快堆成了小山。

强子叔端着菜出来,还拿了两瓶本地的白酒。

“来,李哥,尝尝我们自个儿酿的高粱酒,不上头!”他不由分说,就给我和岳父满上了。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强子叔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他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在厂里当技术员。

“技术员好啊!手艺人,到哪儿都饿不着!”他冲我一挑大拇指。

我苦笑了一下,没接话。手艺人?现在这个时代,手艺人可不怎么吃香了。

儿子小军全程低头玩手机,对桌上的饭菜和我们的谈话都没什么兴趣。

强-子叔看见了,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对小军说:“大侄子,别老看那玩意儿,伤眼睛。来,尝尝叔这炸花椒芽,外边可吃不着!”

小军勉强抬起头,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嘿,还挺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强子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看着他那张毫无城府的笑脸,心里那点防备,不知不觉就松动了一些。或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天津人,就是这么个实在性子。

吃完饭,张岚要去结账,强子叔把她拦住了。

“嫂子,你介是干嘛!说好了住两天,走的时候一块儿算!跑不了你的!”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张岚只好作罢。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和那个猎头的聊天界面。我打了一行字:“我需要再考虑一下。”想了想,又删掉了。

院子里很静,能听到虫鸣。隔壁房间传来岳父均匀的鼾声。我心里乱糟糟的,强子叔那句“手艺人,到哪儿都饿不着”,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可手艺人,真的饿不着吗?还是说,只能勉强不饿着?

第2章 热心肠与手艺人

第二天一早,我们准备开车去盘山景区。我一拧钥匙,车子却只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咔”声,就是打不着火。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车打开引擎盖,里面线路复杂,我这个搞机械的,对汽车电路一窍不通。

“怎么了这是?”张岚焦急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电瓶亏电了。”我皱着眉头,心里一阵懊恼。这节骨眼上,车子偏偏掉了链子。

正没辙的时候,强子叔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黄瓜过来了。

“嘛情况这是?”他探头看了一眼,立马说,“别动,我叫人!”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嚷嚷:“二子,干嘛呢?赶紧的,到我这儿来一趟,有客人的车坏了。快点儿啊!”

挂了电话,他把黄瓜往我手里一塞:“李哥,别着急,我那兄弟是附近最好的修理工,一会儿就到。你们先吃根黄瓜,败败火。”

那份理所当然的热心,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连声道谢,他却摆摆手:“多大点事儿!”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半旧的五菱宏光开了过来。车上跳下来一个精瘦的汉子,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手里拎着个工具箱。

“强哥,嘛车?”他话不多,上来就问。

强子叔指了指我的车。那汉子二话不说,打开工具箱,拿出万用表就开始检测。他的动作很麻利,眼神专注。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每次用完一个工具,都会用一块布擦干净,再放回原位。

我心里忽然有些触动。这种对工具的爱惜,我只在厂里那些快退休的老钳工身上见过。那是一种手艺人对“吃饭家伙”的尊重。

“电瓶老化了,里面一个单元格坏了,充不进电。”他很快就查出了问题,“得换个新的。”

“那……这附近有卖的吗?”我问。

“镇上倒是有,不过来回得一个多小时。”他想了想说,“我车上备着一个,型号一样,先给你换上,不耽误你们玩。”

我一听,心里顿时踏实了,赶紧问:“多少钱?”

他憨厚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强子叔,没说话。

强子叔在一旁发话了:“嘛钱不钱的!二子,赶紧给李哥换上!”

换电瓶的过程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我再次点火,车子顺利启动了。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递给那个叫二子的师傅。

“师傅,辛苦了,这钱您拿着。”

他连连摆手,说:“用不了这么多,电瓶本钱三百五,我收你四百就行。”

“那怎么行,还有您的手工费呢。”我坚持要把钱塞给他。

他却说什么也不要,最后还是强子叔过来解了围。

“李哥,你就听二子的。街里街坊的,帮你个忙,收嘛钱!电瓶钱给了就行!”他从我手里拿了四百块钱给二子,二子这才收下。

临走时,二子还特意叮嘱我:“哥,你这车开了有些年头了,回去最好做个全面检查,尤其是刹车片,我瞅着磨损得差不多了。”

我心里一阵温暖,连连点头称是。

看着五菱宏光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感慨万千。四百块钱换个电瓶,还上门服务,这价格,在市里连想都不敢想。更难得的是那份实在和真诚。

我忽然想起深圳那个猎头。他跟我谈的时候,嘴里全是期权、股份、职业规划,每一个词都闪着金光,却总让我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踏实。而眼前这个修车师傅二子,话不多,却用他那双沾满油污的手,让我感到了久违的踏实和尊重。

这,或许就是手艺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第3章 一瓶酒,一段往事

因为修车的耽搁,我们从盘山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煞是好看。

晚饭桌上,气氛比昨天热络了不少。岳父和强子叔聊起了年轻时下乡的经历,儿子小军也破天荒地没玩手机,听得津津有味。

强子叔又拿出了他的高粱酒。今天我没再推辞,主动给他满上了。

“强子叔,今天多亏了你和二子师傅,不然我们可就撂路上了。”我端起酒杯,真心实意地说。

“嗨!提那个干嘛!”强子叔一摆手,跟我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应该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说:“李哥,我瞅你这两天,心里好像有事儿啊。眉头一直拧着。”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我端着酒杯,沉默了。家里的事,厂里的事,还有深圳那份工作的事,千头万绪,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强子-叔也没追问,自顾自地又满上一杯酒,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心里长草,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好。”

他呷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会儿,九十年代初,我跟着一个老板去南方闯荡,倒腾电子表,挣了点小钱。后来那老板要去国外做更大的生意,说带我一起去,能发大财。”

“那你怎么没去?”小军好奇地问。

强子叔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一圈圈年轮。“那时候我爹病了,瘫在床上,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那老板劝我,说把老爷子送养老院,等挣了大钱再回来孝敬。可我琢磨着,人要是没了,你挣再多金山银山,有嘛用?”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就回来了。老板说我没出息,是个土包子。我不吭声。回来后,守着我爹,直到给他老人家送了终。后来,就开了这个农家院,守着这片山,守着老婆孩子,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声虫鸣。他的故事很平淡,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湖上。

“后悔吗?”我忍不住问。

“后悔?”强子叔哈哈大笑起来,“有嘛后悔的!我那老板,听说后来在国外生意失败,老婆也跟人跑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呢,守着这一家子,吃喝不愁,心里踏实。钱嘛,够花就行。人活着,图个啥?不就图个心里舒坦,身边有热乎气儿嘛。”

他这几句朴实无华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心里的迷雾。

我猛地想起了我的师父,那个一手把我带进厂,教我画图、看机床的老厂长。去年他做手术,我忙着一个项目,只在手术后去医院看了一眼。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卫东啊,技术是根本,但做人,才是第一位的。”

那时候,我只当是老人家随口一句感慨。现在想来,那句话里,包含了多少分量。如果我真的为了钱去了深圳,把师父多年的教诲和信任抛在脑后,我下半辈子,心里能舒坦吗?

我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我心里滚烫。我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农家院老板,忽然觉得,他比那些西装革履、满口“商业逻辑”的精英们,活得通透多了。

第4章 两代人的隔阂

第三天,我们没再安排什么景点,就在农家院附近的山里随便走了走。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吸进肺里,感觉连日来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午饭后,一家人坐在葡萄架下休息。我心里有了决定,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拿出手机,想跟儿子小军聊聊。他正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应该是在玩游戏。

“小军,毕业也有一阵子了,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小军摘下一只耳机,有些不耐烦地说:“投了几个互联网公司,都没回信。爸,现在工作不好找,尤其是我这种非名校的。”

“别总盯着那些大公司,”我说,“我前两天跟你王叔叔联系了,他们单位在招人,虽然是个传统行业,但稳定,学点技术,一辈子饿不着。”

王叔叔是我的同事,在另一家效益不错的国企。

没想到,小军一听就炸了毛。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去国企啊?那不是混吃等死吗?”他拔高了声音,“我要去的是代表未来的行业,是能改变世界的公司!你懂什么叫互联网思维吗?什么叫流量变现吗?”

一连串我听不懂的新名词从他嘴里蹦出来,砸得我有点发懵。

我压着火气说:“什么思维也得先填饱肚子!你王叔叔那单位,进去就有正式编制,五险一金交得足足的,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我不要!”小军的犟劲儿也上来了,“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有什么意思?爸,你的思想太落伍了!就知道守着你那个破厂子,讲什么师徒情分,讲什么工匠精神,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他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这些天来所有的纠结、挣扎和最后的坚守,在他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你……”我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这是?”张岚和岳父听到争吵声,都围了过来。

“爸,我没错!”小军梗着脖子,对我喊道,“这个时代,机会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你所谓的情义,在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你给我闭嘴!”我怒吼道。

这是我第一次对长大了的儿子发这么大的火。小军也愣住了,眼圈有点红,但他还是倔强地瞪着我。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葡萄架上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听起来格外刺耳。我看着儿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一阵悲凉。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隔了这么深的一道鸿沟?

是我错了吗?是我真的落伍了吗?我坚守的那些东西,真的就像儿子说的那样,一钱不值吗?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我可以说服自己,却说服不了我的儿子。两代人之间,观念的差异,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那一刻,我刚刚找回的一点点心安,又被击得粉碎。

第5.章 旁观者的清醒

张岚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紧。李卫东一个人走出了院子,就那么站在门口的小路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她知道,丈夫心里有事。从出发前那几天开始,他就总是走神,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以为是厂里的事不顺心,可刚才他和儿子的那场争吵,让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儿子小军也把自己关进了房间,生着闷气。

张岚叹了口气,端了一杯泡好的菊花茶,走到院子里,坐在了父亲身边。

“爸,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她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奈。

老丈人姓张,退休前是中学老师,看事情总比别人透彻几分。他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正常。卫东呢,也有他的固执。拧在一起,可不就吵起来了嘛。”

“可小军说的话,也太伤人了。”张岚替丈夫感到委屈,“卫东这人,您是知道的,嘴笨,心里有什么也不说,就爱自己扛着。他把厂子,把他那个师父,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是好事。”老丈人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的青山,“现在这个社会,像卫东这样还讲情义、守规矩的人,不多了。小军年轻,不懂。他觉得钱和机会最重要,没错。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比钱更金贵。”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我猜,卫东这次心里有事,不光是厂里的事。可能……是有别的选择了。”

张岚心里一惊,抬起头看着父亲。

老丈人缓缓地说:“你想想,他为什么对小军说‘机会和利益’那句话反应那么大?肯定是戳到他心窝子了。一个男人,到了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大。外面要是有个更好的机会,他能不动心吗?但他又是个重感情的人,心里肯定在天人交战。”

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张岚一个激灵。她瞬间明白了。丈夫的反常,丈夫的失眠,丈夫和儿子的争吵,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对丈夫的心疼,也有对自己后知后觉的懊恼。她作为妻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丈夫内心的煎熬。

“那……我该怎么办?”张岚有些六神无主。

“别去问,也别去劝。”老丈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神睿智而温和,“卫-东这人,心里有杆秤。你让他自己掂量,别催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知道,不管他做什么决定,这个家,都在他身后。这就够了。”

张岚看着父亲平静的脸,纷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是啊,家是什么?家不就是在外面风雨交加时,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吗?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打算晚上给丈夫做一道他最爱吃的红烧肉。她不能帮他做决定,但她可以给他温暖。

而此时,站在路口抽烟的李卫东,并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这一切。他只是觉得,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掐灭了烟头,转身往回走。他知道,有些事,终究要自己面对。

第6章 最后的选择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是深圳那个猎头王经理的名字。我心里一紧,拿着手机走出了院子。

“李工,考虑得怎么样了?深圳这边催得紧,再不决定,这个职位可能就要给别人了。”王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工,时不我待啊!您想想,您儿子马上要工作,您爱人也快退休了,正是用钱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他的话像一把把小锤子,敲打着我最脆弱的神经。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我看着院子里,灯光下,家人模糊的身影。张岚在给我夹菜,岳父在慢悠悠地喝酒,小军虽然还拉着脸,但眼神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手机又进来一个电话。我一看,是老厂长的号码。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王经理说了句“我一会儿打给你”,就挂断了电话,接起了厂长的来电。

“喂,王厂长。”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卫东啊,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传来厂长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听说你带家人去天津玩了?怎么样,盘山风景不错吧?”

“挺好的,厂长。您……有什么事吗?”我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知道了什么。

“没事,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厂长呵呵地笑了,“就是前两天开会,看到你提交的那个新工艺改良方案,写得很好,很有想法。我想着,等我下个月退了,这技术科的担子,就得你来挑了。你可得做好准备啊。”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厂长还在继续说:“你呀,就是性子太实诚,不懂得为自己争。不过也好,搞技术,就需要你这种踏实劲儿。对了,替我向你爱人和老爷子问好。好好玩,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呆立了很久。

一个电话,是冰冷的利益催逼;另一个电话,是温暖的信任托付。

一个把我当成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一个把我当成可以传承衣钵的亲人。

我还需要选择吗?

答案,早已在我心中。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院子,在饭桌旁坐下。我看着他们,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岳父。

“我跟你们说个事。”我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出奇地坚定。

我把深圳公司挖我的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包括两倍的薪水,副总监的职位,也包括我内心的纠葛和犹豫。

他们都静静地听着,没人打断我。

说完,我看着他们,等待着审判。

张岚最先开口,她的眼圈红了:“卫东,你受委屈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岳父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说:“卫东,爸支持你。钱是好东西,但人不能为了钱,丢了良心。”

最让我意外的,是儿子小军。他低着头,沉默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小声说:“爸,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想让你过得好点。但我忘了,有些东西,确实比钱重要。就像那个强子叔说的,心里舒坦最重要。”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愤怒、迷茫,都烟消云散了。我看着我的家人,他们或许不理解我的专业,不理解我的技术,但他们理解我这个人,理解我内心深处最珍视的东西。

这就够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王经理,谢谢您的看重。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离开现在的单位。祝您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发送完毕,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香甜,一夜无梦。

第7章 心安即是归处

第四天早上,我们准备返程了。行李已经装上了车,强子叔非要出来送我们。

“李哥,嫂子,以后有空,常回来住!”他拍着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一个趔趄。

“一定,强子叔。这两天,太谢谢你了。”我由衷地说。

“谢嘛呀!都是自己人!”他从屋里拿出一大袋东西,塞到我们车上,“自家种的核桃和板栗,不值钱,带回去给孩子尝个鲜。”

我们再三推辞,他却把脸一板:“嘛意思?瞧不起我老强是不是?拿着!”

那股子不容置疑的豪爽劲儿,让人无法拒绝。

临上车前,强子叔又拉住我,压低声音说:“李哥,我看你今天这气色,跟来的时候可不一样了。心里那点事儿,过去了吧?”

我笑着点点头:“过去了。”

“那就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人活着,就图个顺心。把心安顿好了,在哪儿都一样。”

我重重地嗯了一声,心里充满了感激。这次天津之行,盘山的风景或许我很快会忘记,但这个叫强子的农家院老板,和他说的那些朴素的道理,我大概会记一辈子。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强子叔还站在原地,冲我们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没有了来时的沉闷和各怀心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温馨。

张岚哼着小曲,岳父闭着眼睛假寐,嘴角却带着笑意。

小军坐在我旁边,主动开口了:“爸,回去以后,我好好看看王叔叔他们单位的招聘信息。我觉得,你说的对,先找个地方踏踏实实学点东西,比什么都强。”

我有些意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再是之前的叛逆和不屑。

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能这么想,爸很高兴。其实,去哪里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明白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我知道,我和儿子之间的那堵墙,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有了一扇可以沟通的门。而这,比什么都重要。

车子驶上高速,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握着方向盘,感觉无比的踏实。

我想,天津人到底跟别的地方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口音,不是饮食习惯,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对情义的看重,对本分的坚守,对生活最质朴的理解。他们就像那个修车师傅二子,话不多,但手艺精湛,为人实在;就像那个强子叔,看着大大咧咧,却心细如发,活得通透。

他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的路有很多条,但最终通往的,都应该是心安理得。

车窗外,景物依旧在飞速倒退。但我的心,却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