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去了趟北京密云,发现密云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太一样

旅游攻略 26 0

跟朋友去了趟北京密云,发现密云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太一样

引子

手机在裤兜里嗡嗡震了两下,我没理会。

身边的老赵正唾沫横飞地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一排排高楼被甩在身后,渐渐露出灰绿色的远山轮廓。

“伟子,我跟你说,这事儿要是成了,咱哥俩下半辈子就踏实了。”老赵拍着我的大腿,手劲不小,“你那修表的破摊子,趁早关了得了,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够干啥的?”

我咧嘴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终于忍不住,趁老赵点烟的工夫,悄悄掏了出来。

是妻子小芳发来的两条微信。

第一条是张截图,一张银行卡的消费提醒,支出五万。

第二条是句冰冷的问话:“那张卡有消费记录了。”

我的指尖瞬间冰凉,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这张卡,是我俩攒了小十年,准备给儿子上重点高中托关系用的“活命钱”,我跟她说的是放在我妈那儿了。

我攥紧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发白的脸。

“咋了?嫂子查岗啊?”老赵吐了个烟圈,调侃道。

“没……没什么。”我慌忙把手机塞回兜里,感觉那块冰冷的金属正烙着我的皮肤。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蜿蜒的山路。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这里是密云,一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地方。老赵说,我们的大生意,就在这山里。

我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山,心里却是一片看不到头的迷雾。五万块钱,是我瞒着小芳押上的全部赌注。如果老赵说的是真的,这笔钱能翻十倍;如果……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知道,从我挪用那笔钱开始,我和小芳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信任,已经被我亲手砸出了第一道裂缝。

车子在一栋灰砖青瓦的农家院前停下。一个穿着蓝色粗布对襟衫的老人,正蹲在门口,用一把小刷子,专注地清理着一块满是泥土的石头。他头也没抬,仿佛我们的到来,并没有惊扰到他的世界。

老赵熄了火,推开车门:“到了,伟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师傅,这十里八乡最好的老手艺人。”

我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urut的念头:我这趟来密云,真的能挣到钱,把那个窟窿补上吗?还是说,我会在这里,输掉更多?

第1章 初见陈师傅

院门是虚掩着的,我和老赵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异常干净。西墙根下码着一摞摞尺寸不一的木料,散发着好闻的松木香。东边则搭着个棚子,下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都擦得锃亮,整齐地挂在墙上。

陈师傅还在跟那块石头较劲。他的动作很慢,刷子过处,泥土簌簌落下,露出石头本来的纹理。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印记,但握着工具时,却异常沉稳。

“陈师傅,忙着呐?”老赵嗓门大,一开口,惊得屋檐下鸟窝里探出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陈师傅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他的眼神很静,像院里那口老井的水,波澜不惊。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继续跟手里的活儿较劲。

我心里有些打鼓。这陈师傅,看着不像个好打交道的人。

老赵却不以为意,自来熟地从屋里搬出两张小马扎,招呼我坐下。“陈师傅就这脾气,人好,话不多。干活的时候,天塌下来他都不知道。”

我坐下来,屁股底下的小马扎有些硌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陈师傅吸引。他清理完石头,又拿起一把小锤和一根钢凿,对着石头轻轻敲打起来。叮,叮,叮……声音清脆,富有节奏。

我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想当年我跟着师父学修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台灯下,捏着小镊子,一坐就是大半天,任凭外面人来人往,他自岿然不动。只是,那样的日子,已经离我很远了。

(内心独白)我有多久没像他这样,单纯为了一件事,忘记周围的一切了?自从开了自己的小店,每天想的都是房租、水电、客源,手艺渐渐成了糊口的工具,而不是乐趣。看着陈师傅,我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羡慕和惭愧。

老赵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掏出烟递过去,陈师傅摆了摆手。老赵自己点上一根,开门见山:“陈师傅,我上次跟您提那事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朋友,李伟,专门过来看看。咱要是能合作,价钱好商量。”

陈师傅手里的活儿没停,淡淡地回了句:“活儿得看,不看活儿,说别的都没用。”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字很短,但很有力道。

“那必须的!”老赵一拍大腿,“地方就在后山,一栋老宅子,我那朋友想改成个民宿。要求不高,就是面上看着要新,要气派。工期紧,最好两个月能完事。”

陈-师傅手里的锤子停了。他终于放下工具,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他个子不高,背有些驼,但站直了,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场。

“走,看看去。”他说。

路上,老赵不停地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多夸夸这项目的前景。可我看着走在前面的陈师傅那沉默的背影,那些浮夸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内心独出)我感觉自己像个骗子,跟着另一个骗子,来忽悠一个真正的手艺人。老赵嘴里的“要求不高”,在我听来就是“偷工减料”的代名词。而陈师傅这样的人,会答应吗?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甚至隐隐希望他能一口回绝。

那栋老宅子在半山腰,确实有些年头了,木头的梁柱已经有些糟朽。老赵指着宅子,唾沫横飞地讲着他的“改造计划”,什么贴皮、包边、用最新的复合材料,听得我这个外行都直皱眉。

陈师傅一言不发,他没听老赵说,而是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时不时用手敲敲柱子,摸摸墙体。最后,他停在一根主梁下,抬头看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从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我们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活儿,这么干,不行。”

第2章 饭桌上的分歧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师傅,您这话什么意思?这方案可是我们请‘专业设计师’做的,保证又快又省,效果还好。”他特意加重了“专业设计师”几个字。

陈师傅没看他,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根暗红色的梁柱,像是在抚摸一位老朋友。

“这房子,根儿是好的。用的都是好木料,榫卯结构,结实。你们那么一搞,用胶水钉子把面上一糊,看着是新了,可里面的骨头就废了。风一吹,雨一淋,不出五年,就得散架。”

他的话很平静,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跟当年我师父教训我的口气一模一样。那时我图省事,用胶水粘了一个断裂的齿轮,师父发现后,当着我的面把那块上万的名表整个拆散,让我重新打磨零件。他说:“修东西,跟做人一样,不能只图表面光鲜。”

(内心独白)那一刻,我感觉脸颊火辣辣的。陈师傅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和老赵心里的算盘。我们想的是怎么用最少的成本赚最多的钱,而他想的是怎么让这栋老房子再多活几十年。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老赵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笑着打圆场:“哎呀,陈师傅,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讲究的是效率。再说了,我们这就是做个样板,卖给城里人体验生活的,谁还真能住一辈子啊?”

“房子盖了,就是让人住的。”陈师傅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老赵,“住一天,也得对得起这一天的安稳。你们要是只想糊个壳子,那另请高明吧。我做不了。”

说完,他不再理我们,径直朝山下走去。

晚饭是在陈师傅家吃的。他老伴儿是个很和善的大娘,话不多,一直笑眯眯地给我们夹菜。桌上是几个家常菜,炖豆腐,炒青菜,还有一盘金黄的摊鸡蛋。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老赵几次想开口缓和,都被陈师傅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陈师傅,您看,这工钱……我们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两成!”老赵不死心。

陈师傅夹了一筷子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不是钱的事。”

“那您到底图啥啊?”老和急了,“放着好好的钱不赚,守着这堆破木头,有意思吗?”

“有意思。”陈师傅放下筷子,看着老赵,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我爹传给我的手艺,到我这儿,不能砸了招牌。活儿从我手里出去,我就得对它负责。这是规矩。”

规矩。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两个字。

(内心-独白)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我的规矩呢?我师父传给我的手艺,不也讲究个“规矩”吗?可我为了多接几单生意,为了节省时间,不知不觉中,把多少规矩都抛在了脑后?用次等的零件代替原装的,跟客人说都是一样的;明明可以修复的,却劝人家直接换新的……我一直以为这是“变通”,是“与时俱进”,今天才在陈师傅面前,看清了那其实是“放弃”和“背叛”。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说不清楚。

吃完饭,老赵把我拉到院子外。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山里的凉意,但我心里却是一团火。

“伟子,你看这老顽固!”老赵气得直跺脚,“给他脸了还!不行,明天我再去找找村里其他人,我就不信了,有钱还找不到人干活!”

我沉默着,没有附和他。

“你怎么不说话?”老赵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你不会也被那老头洗脑了吧?我可告诉你,咱那五万块钱已经投进去了,这事儿要是不成,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他提到了五万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最痛的地方。

是啊,我没有退路了。

我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不像城里,永远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可我的心,却比那雾还要混沌。

第3章 妻子的电话

第二天,老赵一大早就出去“活动”了。我一个人留在陈师傅家,无所事事。

陈师傅的老伴儿让我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她给我泡了杯热茶,茶是自己家炒的,有股淡淡的焦香。

陈师傅依旧在院子里忙活。他正在修理一张旧的八仙桌,桌腿断了一根。他没有直接换新的,而是在一堆老木料里,仔细地寻找着颜色、纹理都相近的一块,然后用刨子一点点地刨,用凿子一点点地凿。

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那张桌子,那块木头。

我看得有些出神,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躲到院子角落,深吸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芳。”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在哪儿?”小芳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在外面有点事。”我不敢说我在密云,更不敢说我是来谈一个不靠谱的生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小芳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李伟,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那五万块钱,到底去哪儿了?!”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谎言已经说了一个,再编一个,只会让雪球越滚越大。

“你是不是拿去赌了?还是被你那些狐朋狗友骗了?”小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可是咱们给小宝准备的钱!为了这笔钱,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爸妈生病我都不敢多花一分钱!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内心独白)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她通红的眼睛和失望的表情。我们结婚十二年,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却从没真正抱怨过什么。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有出息,能不像我们这么累。而我,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发财梦,动了我们全家最后的希望。我算什么丈夫?算什么父亲?

“小芳,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我的声音在发抖。

“解释?你怎么解释?”她打断我,“李伟,我以前觉得,我们是穷了点,但至少我们能坦诚相待,心是在一起的。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

“你不用说了。”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是一种比争吵更让人心寒的平静,“钱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得告诉我,我们这个家,在你心里,到底还算什么?”

电话被挂断了。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抬头看着那片被院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觉得无比压抑。

陈师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愣了一下,接了过来。他自己没点,只是静静地站着。

“跟家里人吵架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两口子过日子,就像这木头,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他指了指院里的木料,“关键是,根不能烂。根要是烂了,外面刷再多漆,也撑不住。”

我猛地抽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内心独-白)根不能烂。是啊,我和小芳的根是什么?是十几年的感情,是那个小小的家,是共同的期盼。可现在,我亲手在这根上,砍了一斧子。我怕的不是小芳的责骂,而是她那种心死的平静。那比任何争吵都让我感到绝望。

那一刻,我甚至想立刻买票回家,跪在她面前,告诉她一切。可我回不去了。我不仅输了钱,更可能输掉她对我的信任。

第4章 一块老木料

老赵是傍晚才回来的,一脸疲惫和晦气。

“他妈的,这帮山里人,一个个都跟陈老头一个德行!”他一屁股坐在马扎上,灌了一大口凉茶,“一听说要赶工期,要用复合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钱都不要,你说怪不怪?”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支烟。

“邪了门了。”老赵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密云人,跟咱们那儿的人真不一样。脑子里缺根弦,不知道啥叫‘变通’。”

我看着院子中央,陈师傅还在跟那张八仙桌较劲。他已经把新的桌腿按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地接了上去,现在正用一种自制的土漆,一遍一遍地刷着。那漆闻着有股刺鼻的味道,但他刷得很仔细,每一遍都等上一遍干透了才动。

“陈师傅,这桌子修好了能卖不少钱吧?”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不卖。”

“不卖?”我愣了,“那您费这么大劲干嘛?”

“街坊老王家的。他爹留下来的,用了快六十年了。前阵子搬家不小心磕断了腿,老王媳妇想扔了,老王舍不得,就搬我这儿来了。”陈师傅淡淡地说,“答应了人家,就得给修好。”

“他给您工钱吗?”我忍不住问。

“给啥钱。”陈-师傅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家柿子树今年结得好,到时候给我送一筐过来就行。”

一筐柿子,换这么大工夫。

我看着那张在陈师傅手下渐渐恢复神采的旧桌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内心独白)我忽然明白了老赵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在我们眼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价格来衡量。而在陈师傅这里,时间是用来打磨东西的,承诺比金钱更重。一块老木料,一份邻里情,在他看来,远比老赵许诺的几万块工钱更有价值。这是一种我早已丢失,甚至不屑一顾的价值观。

我这个自诩为“手艺人”的钟表匠,其实早就是个纯粹的商人了。客人拿来一块老表,我首先想的是维修的利润高,还是劝他换块新表的提成多。我从来没想过,那块表对他来说,可能意味着什么。

“小李,你是做什么的?”陈师傅忽然问我。

“我……我修表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哦,那也是个细致活儿。”他点点头,“跟我们木匠活儿一样,都得静得下心,耐得住烦。手上功夫,骗不了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着刚刷好漆的桌面。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内心独-白)手上功夫,骗不了人。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骗了小芳,骗了顾客,甚至快要骗了自己。我以为我的手艺还在,但我的“心”已经不在了。我看着陈师傅那双布满沧桑却无比稳定的手,再看看自己这双只会盘算利益的手,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羞愧。

夜里,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芳那句“我们这个家,在你心里,到底还算什么”在耳边反复回响。

我掏出手机,翻看着儿子小时候的照片。他骑在我脖子上,笑得一脸灿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富有的父亲。可现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发财梦”,我却差点把这个家给毁了。

我做错了。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第5章 老赵的摊牌

第三天上午,老赵的“朋友”,也就是那个想改民宿的“老板”来了。

来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院门口,跟周围的青砖灰瓦格格不入。车上下来一个戴金链子、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油头粉面,一看就是常年在酒桌上混的人。

他一下车就咋咋呼呼:“老赵,这就是你说的‘深山高人’?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陈师傅正在给院里的菜地浇水,听到声音,只是直起身子,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老赵赶紧迎上去,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张总,您别看地方破,陈师傅手艺可是一绝。”

张总不屑地撇撇嘴,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些木料前,用皮鞋尖踢了踢:“就这些破木头,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这些木料在陈师傅眼里是宝,在他眼里却一文不值。

陈师傅放下了水瓢,慢慢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这儿的东西,配不上张总的大生意。你们请回吧。”

这是逐客令。

张总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嘿!你个老头儿,还挺横啊!知不知道我是谁?老赵,这就是你找的人?赶紧给我换了!”

老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伟子,事到如今,我跟你说实话吧。这张总,就是个倒买倒卖的。他看中那栋老宅子,是想用最便宜的法子把它包装一下,然后高价转手卖给城里来的冤大头。根本就不是做什么民宿!”

我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一阵发冷。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狗屁质量,只要面子上好看就行!这老顽固不干,咱们自己干!那五万块钱,就是买材料和请小工的。完事之后,张总给咱们二十万,你我一人一半!”

老赵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

“这……这是骗人啊!”我失声说道。

“骗人?”老赵冷笑一声,“这叫商业运作!李伟,你醒醒吧!现在这个社会,老实人有饭吃吗?你守着你那破表店,一个月累死累活,够小宝上个好学校吗?够给你老婆买件像样的首饰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着我的痛处。

(内心独白)是啊,我为什么会跟他来密云?不就是因为不甘心吗?不甘心一辈子就守着那个小小的柜台,不甘心看着小芳为柴米油盐愁眉不展,不甘心儿子将来也走我的老路。老赵描绘的那个“十万块”,对我来说,是解决所有问题的钥匙。可这把钥匙,是用谎言和欺骗打造的。我真的要用它去开启我的未来吗?

张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院子里大声嚷嚷:“老赵,行不行给句痛快话!不行我找别人了!”

老赵抓住我的胳膊,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伟子,就差你点头了!干不干,一句话!这钱,你到底想不想要?!”

阳光刺眼,我看着老赵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又回头看了看站在屋檐下,沉默如山的陈师傅。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十万块,一边是摇摇欲坠的良心。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小芳失望的脸,儿子天真的笑容,师父严厉的教诲,陈师傅专注的背影……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

(第三人称-全知视角)

李伟站在院子中央,像一尊雕像。他能感觉到老赵手上的力量,和他话语里那种孤注一掷的蛊惑。他也能看到不远处陈师傅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审判,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仿佛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而更远处,张总那不耐烦的催促声,则代表着另一个喧嚣、浮躁、诱人却也危险的世界。这小小的农家院,在这一刻,成了他人生的十字路口。他知道,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他未来的路,以及他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和那股淡淡的木料香。

我慢慢地,却很坚定地,把老赵的手从我胳膊上掰了下来。

第6章 我的选择

“老赵,”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活儿,我干不了。”

老赵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李伟,你疯了?十万块!你不要了?”

“不要了。”我摇了摇头,心里反而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有些钱,拿着烫手。”

“烫手?我看你是被这老头灌了迷魂汤了!”老赵气急败坏地指着陈师傅,“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出息?学他守着一堆破木头过一辈子?你对得起你老婆孩子吗?”

“就是因为要对得起他们,我才不能干。”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能让我儿子将来知道,他爸是个骗子。”

这句话说完,我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忽然就松动了。

(内心独白)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是啊,我一直想给儿子最好的,但最好的到底是什么?是名校的录取通知书,还是一个可以让他挺直腰杆说“这是我父亲”的榜样?我为了钱,差点忘了最根本的东西。如果我今天点了头,就算挣了十万,二十万,我这辈子在儿子和小芳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张总见状,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老赵,你这朋友不行啊,一点魄力都没有。这事儿拉倒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奔驰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卷起一阵尘土。

老赵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最后,只剩下失望。

“李伟,我算看错你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就守着你的‘良心’喝西北风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再也没有回头。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站在那里,看着老赵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我没有赢,我输了五万块钱,输掉了一个“朋友”,也输掉了一个所谓“翻身”的机会。

但我心里,却不觉得难过。

陈师傅走了过来,拍了拍我身上的尘土。

“后悔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但却是发自内心的。“不后悔。”

“那就行。”陈师傅点点头,转身回屋,“饿了吧?让你大娘给你下碗面条。”

(内心独白)我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平凡中的尊严”是什么意思。陈师傅一辈子没挣过什么大钱,但他活得踏实,受人尊敬。他的尊严,不在于他拥有多少,而在于他坚守了什么。而我,为了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差点把自己的尊严都丢了。这趟密云之行,我没挣到钱,却找回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那碗面条,是我这几天吃得最香的一顿饭。面是手擀的,汤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碧绿的葱花。热气腾腾的,暖了我的胃,也暖了我的心。

我知道,回家后将是一场暴风雨。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了。

第7章 回家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向陈师傅和大娘告辞。

我想把兜里剩下的一点钱留给他们当食宿费,陈师傅却说什么都不要。他从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拿着。这几天你在院里帮我搬木头、打下手,这是工钱。”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零零散整的钞票,凑起来大概两百多块,正好够我买一张回城的长途车票。

我眼圈一热,想推辞,却被陈师傅按住了手。

“一个手艺人,凭力气吃饭,不丢人。”他看着我,眼神温和而坚定,“拿着,回家去吧。家里人,还等着你呢。”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把钱收好,深深地向他和蔼的大娘鞠了一躬。

坐在回城的长途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水青山,心里五味杂陈。这趟密云之行,像一场梦。我带着发财的幻想而来,却带着一身疲惫和两手空空回去。不,也不是两手空空。

我攥着口袋里那皱巴巴的两百块钱,感觉它比我之前挪用的五万块还要沉重。这是我凭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干干净净的钱。

车子颠簸着,我的心也跟着起伏。我知道,我必须面对小芳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她的声音依旧是冷的。

“小芳,是我。”我深吸一口气,“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我在家。”

“我……我现在就回去。路上跟你说。”

我没有再给她质问的机会,用最快的语速,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她。从老赵的提议,到我如何鬼迷心窍动了那笔钱,再到密云的所见所闻,陈师傅的为人,以及最后我和老赵的决裂。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陈述事实。我说得口干舌燥,心里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让我心慌。

(内心独白)我甚至做好了准备,她会大发雷霆,会骂我没出息,会说要跟我离婚。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认了。这是我应得的。我只希望,她能听我说完,能明白我最后的选择,不是因为我傻,而是因为我想做一个让她和儿子都能信赖的人。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电话里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那五万块钱……真的都没了?”

“嗯,没了。”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到了她轻轻的叹息声。

“……知道了。”她说,“路上注意安全。先回家吧。”

“小芳,你……”

“回来再说。”她打断我,“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人没事就行。我们……一起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傍晚时分,我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像一团温暖的火。

我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小芳正在厨房里忙碌,儿子在客厅的桌子上写作业,看到我,脆生生地喊了声:“爸,你回来啦!”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我只是出了个短差。

小芳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眼睛有些红肿,但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复杂得让我说不出话。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那个破旧的背包。

“先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我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脸上,让我瞬间清醒。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满脸倦容,但眼神,却比来时清亮了许多。

吃完饭,儿子回房写作业。我和小芳坐在沙发上,一时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小芳,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你没错。你最后没跟他们同流合污,你守住了底线。这就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继续说:“钱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大不了,我把妈给我的那个镯子卖了,先给小宝把名额定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我看着她,这个为家操劳了十几年的女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却比我更坚强,更豁达。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小芳,谢谢你。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她在我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哭了。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聊儿子刚出生的时候,聊我们对未来的打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坦诚地沟通过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走进我的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我那张布满划痕的工作台上。台灯下,那些镊子、螺丝刀、放大镜,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拿起那块熟悉的擦表布,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件工具。

然后,我坐下来,打开台灯,拿起一个待修的机芯。

在放大镜下,那些细小的齿轮和游丝,构成了一个精密而复杂的世界。我静下心,屏住呼吸,手中的镊子,稳稳地探了进去。

叮。

一声清脆的微响。

我知道,我的生活,也要从这里,重新开始了。密云很远,但它教会我的东西,将陪伴我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