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湖北宜昌,真心建议:不要随便去宜昌,除非你想看三峡

旅游攻略 31 0

去了趟湖北宜昌,真心建议:不要随便去宜昌,除非你想看三峡

引子

那张藏在樟木箱底的火车票,是我先发现的。

周末大扫除,老婆陈兰非要把换季的衣服都拿出来晒晒。我嫌麻烦,她就自己哼哧哼哧地搬。看着她微弓的背影,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搭了把手,一起把箱子抬到阳台。

箱子一打开,一股混着樟脑丸和旧时光的味儿就扑了出来。

陈兰在外面拍打被子,我负责把箱底的几件旧毛衣拿出来。就在我摸到箱底那层泛黄的报纸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张崭新的高铁票,纸质还很硬挺。

我把它抽出来,上面的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上海虹桥到宜昌东。日期是上上个星期三,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说去市区参加一个老同事的退休宴。

我的手有点抖。

我跟陈兰结婚三十年,她从来没对我撒过谎。宜昌?她去宜昌干什么?我们家在那边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

一个尘封了快三十年的名字,毫无征兆地从我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方建辉。

那是陈兰的初恋,一个当年去了三峡工地的技术员。

我捏着那张车票,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发麻。三十年的夫妻,难道就抵不过一个旧情人吗?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筑巢。

我把车票悄悄塞回口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晚饭时,我看着陈兰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往日里觉得踏实,今天却感觉无比陌生。她端上我最爱喝的排骨汤,笑着说:“老李,多喝点,补补身子。”

我看着她的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成一团。

“阿兰,”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最近厂里效益不好,我想休个年假,出去走走。”

她愣了一下,眼里的光亮了亮:“好啊,你想去哪?”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就去……宜昌吧,听说三峡大坝很壮观,去看看。”

陈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虽然只有一秒,但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她很快恢复了自然,夹了一块排骨到我碗里:“好啊,你想去,我陪你。叫上儿子,咱们一家人去。”

她答应得太快了。

快得让我心里那块石头,沉得更深了。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汤水滑过喉咙,却暖不了我冰凉的心。这趟宜昌之行,怕是不会像三峡大坝的风景那样,让人心旷神怡了。

我必须去,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让她瞒着我,一个人偷偷跑去那个地方。

第1章 一路无话的旅程

去宜昌的动车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儿子李昂戴着耳机,噼里啪啦地敲着笔记本电脑,他那个“互联网金融”的工作,我一直搞不懂。我和陈兰并排坐着,隔着一条窄窄的扶手,却像隔了一条河。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田野、村庄、城市,都模糊成一片。

陈兰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憔вершен。我能看到她眼角细密的皱纹,还有几根藏不住的白发。我们都老了。

“妈,喝点水。”李昂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欸,好。”陈兰回过头,接过水,对我笑了笑,“老李,你也喝。”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心里堵得慌,嗯了一声,没有接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车票,还有那个叫方建辉的名字。当年我跟陈兰处对象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听人说,他跟陈兰是青梅竹马,要不是他去了三峡工地,也许就没我什么事了。

后来,他留在了宜昌,跟我们断了联系。

三十年了,我以为这个人早就成了历史,没想到,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发了芽。

“爸,你怎么了?不舒服?”李昂摘下耳机,关切地问。

“没事,坐车有点累。”我睁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昂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母亲,叹了口气:“爸,妈,咱们是出来旅游的,开心点嘛。宜昌我查了攻略,好吃的特别多,晚上带你们去吃那个……”

他说了一串菜名,我一个也没听进去。

陈兰勉强挤出笑容,附和道:“好啊,听你的。”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的互动,心里一阵烦躁。这个家,曾经是我最坚实的港湾,可现在,我觉得它像一艘有了裂缝的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漏水。

我是一个车间老师傅,干了一辈子钳工。我的世界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零件的误差要用千分尺来量。我习惯了所有事情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现在,我对我的妻子,产生了怀疑。这种感觉,比零件报废还让我难受。

车到站的时候,宜昌正下着小雨。

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长江水特有的腥气。我们拖着行李走出车站,李昂在手机上叫车。陈兰撑开一把伞,默默地举到我头顶。

雨丝斜斜地打在她半边肩膀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我心里一动,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只是默默地接过伞柄,把伞往她那边多挪了挪。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那一刻,我多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她只是去见一个普通的老朋友,怕我多心才没说。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车来了,我们上了车。

司机是个热情的本地人,问我们是不是来看三峡大 meninas(姑娘)。

李昂笑着应付,我却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兰的脸,白了一下。

第2章 藏在江边的旧事

我们在网上订的酒店就在江边。

推开窗,就能看到浑黄的江水缓缓流淌,对岸是连绵的青山,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像一幅水墨画。

李昂对这个江景房很满意,放下行李就嚷嚷着要去吃好吃的。

陈兰却没什么兴致,她站在窗边,看着江水,有些出神。

“妈,想什么呢?”李昂凑过去问。

“没什么,”陈兰回过神,笑了笑,“就是觉得,这儿的江跟我们那儿的黄浦江,不太一样。”

“那肯定啊,这可是长江。”李昂说。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我做事情有自己的条理,不管心里多乱,手上的活儿不能乱。这是我当学徒时,师傅教我的第一件事。

整理完东西,我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陌生的探究和疲惫。我问自己,李卫民,你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可我就是看不开。

夫妻,不就是一体的吗?她心里藏着事,就像我身体里长了个东西,虽然看不见,但总觉得不舒服。

晚饭是李昂安排的,在一家很有名的本地菜馆。

他点了一桌子菜,肥鱼、腊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江鲜。

“爸,尝尝这个,宜昌肥鱼,一绝!”李昂热情地给我夹菜。

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

陈兰吃得也很少,她只是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汤。

“妈,你怎么也不吃?”

“中午动车上吃了面包,还不饿。”陈兰说。

一顿饭,吃得沉闷无比。李昂大概也感觉到了,几次想挑起话题,都被我和陈兰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最后,他只能埋头吃饭。

吃完饭,李昂提议去江边散步。

夜晚的江边,风很大。江上的轮船拉响了汽笛,声音悠长,传得很远。

我们三个人慢慢地走着,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我们去哪儿?”陈兰忽然开口。

“当然是去三峡大坝啊,来宜昌不就是为了看大坝吗?”李昂理所当然地说。

陈兰沉默了一下,说:“先别去大坝,我想……我想去趟夷陵长江大桥下面看看。”

“桥下面?”李昂很奇怪,“那有什么好看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记得,很多年前,陈兰收到过方建辉的信。信里夹着一张照片,背景就是一座正在修建的大桥,他在信里说,那就是他奋斗的地方。

“就是……随便看看。”陈兰的声音很低,“听说那边的江滩很漂亮。”

“行,都听您的。”李昂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我走在他们身后,看着陈兰的背影,感觉她像一个怀揣着秘密的旅人,正一步步走向她的目的地。而我,像一个跟踪者,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真相。

夜色像浓稠的墨,把江水和两岸的灯火都晕染开来。

我的心里,也像这夜色一样,看不清,望不透。

第3章 大坝下的重逢

第二天,我们真的去了夷陵长江大桥下。

江滩上长满了青草,很多市民在放风筝。陈兰没有看风筝,她只是沿着江边,慢慢地走,目光一直在江对岸搜寻着什么。

我跟在她身后,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李昂对这里显然不感兴趣,拍了几张照片,就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妈,这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去三峡大坝吧,那才叫壮观。”

陈兰没理他,走到一处回水湾,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伸手探进冰凉的江水里,怔怔地出神。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对面是一片老旧的职工宿舍区,红砖墙,看着很有年头了。

“在想什么?”我问她,声音有些干涩。

她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站了起来,不敢看我的眼睛:“没什么,就是觉得江水真凉。”

“心里有事,再热的水也是凉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气氛僵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李昂打破了沉默:“走吧走吧,去大坝!再不去天都晚了!”

去三叉大坝的路上,车里死一般寂静。

到了景区,眼前的景象确实让人震撼。巨大的混凝土大坝如同一座山,横亘在长江之上,截断万古江流。那种人类工程的伟力,让我这个干了一辈子机械的人,也感到由衷的敬佩。

我暂时忘记了心里的烦恼,看得十分投入。

我甚至跟李昂讨论起了泄洪闸的结构和发电机组的原理。李昂难得见我这么有兴致,也听得很认真。

只有陈兰,一直心不在焉。

她只是默默地跟着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走到一处观景平台,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大坝和船闸。游客很多,吵吵嚷嚷的。我正拿着手机拍照,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也有些花白,但身板很直。他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斯文。

他也在看大坝,神情专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见过他。在我家那个旧相册里,有一张陈兰年轻时的照片,她身边站着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长这个样子。虽然岁月改变了容貌,但那股神气,错不了。

他就是方建辉。

几乎是同时,陈兰也看到了他。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栏杆,指节都发白了。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

那个男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我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方建辉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他对着陈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

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的点头,而是一个老朋友的招呼。

陈兰慌乱地别过头,拉了拉我的胳膊,声音发颤:“老李,我们……我们走吧,这风大。”

我没有动。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他也看到了我,看到了陈兰拉着我的手。他脸上的微笑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冲我,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开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上上个星期三,她就是来见他的。

这次,她带我们来宜昌,来三峡大坝,也是为了见他。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屈辱的血液,直冲我的头顶。三十年的夫妻,我李卫民,竟然成了一个笑话!

第4章 无法说出口的质问

从大坝回来,酒店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昂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找了个借口,说是同学在宜昌,要出去聚聚,就溜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陈兰。

她局促地坐在床边,双手绞着衣角,头低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江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我的视线,也麻痹不了我心里针扎似的疼。

我该怎么开口?

是冲上去质问她“你为什么要骗我”,还是该冷静地问她“那个人是谁”?

可那个人是谁,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抽完第三根烟,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我转过身,看着她。

“陈兰。”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问。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摇着头,泣不成声:“老李,你别问……你别问……”

她这个样子,更是坐实了我的猜想。

如果心里没鬼,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不敢说?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我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坦诚。我李卫民在厂里,人人都说我耿直,一是一,二是二。可我自己的老婆,却对我藏着掖着。

“别问?”我冷笑一声,“三十年夫妻,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不是的……老李,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着解释,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想的哪样?”我步步紧逼,“我想着我老婆瞒着我,一个人偷偷跑来宜昌见老情人!我想着她把我当傻子一样骗,拉着我和儿子来这里,看他们俩旧情复燃!我想错了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兰被我的话惊得呆住了,脸上一瞬间血色全无。她怔怔地看着我,眼里的泪水也停住了,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失望。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砸得我心口生疼。

我愣住了。

我看到她眼神里的失望,那不是被揭穿谎言的慌乱,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她最珍视的瓷器,被我亲手打碎了。

我的怒火,在那一刻,忽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难道……我真的想错了?

可那张车票,她在桥下的失神,她看到方建辉时的反应,又要怎么解释?

我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一边是三十年相濡以沫的信任,一边是眼前无法解释的“证据”。我像一个站在天平中间的人,左右摇摆,找不到平衡。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在为我们这濒临破碎的婚姻,敲响了丧钟。

第5章 陈兰的世界

在李卫民的世界里,那一天是灰色的,充满了背叛的疑云和被戳破的愤怒。

但在陈兰的世界里,那一天,是黑色的。

时间倒回两个月前。

单位组织体检,陈兰查出了肺部有一个小小的阴影。本地的医生看了片子,话说得很含糊,只说建议去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陈兰当时就蒙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丈夫李卫民,也不是儿子李昂。

她想到的是她那个老邻居,也是肺上的毛病,从发现到人走,不到一年。她怕,怕得浑身发抖。

她不敢告诉李卫民。他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一辈子没求过人。要是知道她病了,肯定会急得团团转,但除了唉声叹气,他又能做什么?他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

她也不敢告诉李昂。儿子刚在事业上有点起色,正谈着女朋友,准备买房结婚,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翻来覆去地想,整夜没合眼。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方建辉。

她已经快三十年没跟这个人联系了。只是偶尔从一些老同学的嘴里,听说他在宜昌一家大医院,成了胸外科的专家,很有名。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她辗转通过好几个老同学,才要到了方建辉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电话那头,方建辉的声音沉稳又温和,跟记忆里那个阳光大男孩已经完全不同。他听了她的情况,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让她尽快带着所有片子,去宜昌找他。

于是,就有了那张去宜昌东的火车票。

她骗丈夫说是去参加同事的退休宴,一个人踏上了去宜昌的火车。她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既有对病情的恐惧,也有对欺骗了丈夫的愧疚。

方建辉帮她安排了所有检查。他还是像年轻时一样,细心又周到。他告诉她,从目前的检查来看,情况不算太坏,但需要做一个穿刺活检,才能最终确诊。

他让她放宽心,等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从宜昌回来,陈兰就在等待的煎熬中度过。她每天装作若无其事地买菜、做饭、做家务,但心里那块石头,却一天比一天重。

她开始失眠,吃饭没有胃口,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

李卫民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却把原因归结为“到了这个年纪,想得太多”。

终于,方建辉的电话来了。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一个需要手术切除的纤维瘤,但没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陈兰握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释放的泪水。

哭过之后,她决定,要带全家人来一趟宜昌。

她想带李卫民和李昂,看看三峡大坝。那是方建辉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她青春记忆里最深刻的烙印。她想用这种方式,跟自己的过去,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她也想当面谢谢方建辉。谢谢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拉了她一把。

她小心翼翼地策划了这次旅行,却没想到,那张被她随手塞进箱底的车票,成了丈夫心里的一根刺。

在大坝上,她确实没想到会遇见方建辉。她以为他会很忙。那一刻的相遇,让她猝不及防。她慌乱,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身边的丈夫解释这一切。

而李卫民那句“我想着我老婆瞒着我,一个人偷偷跑来宜昌见老情人”,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她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跟她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男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原来,三十年的情分,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她的心,比得知自己肺里长了东西的那一刻,还要疼。

第6章 崩塌与真相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陈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满是失望的眼睛,我心里的那股火,莫名地熄了。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那你说,你去宜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陈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凄凉和疲惫。

“李卫民,你跟我过了三十年,你了解我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只知道你厂里的那些铁疙瘩,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晚上为什么睡不着吗?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瘦了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我好像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把这个家照顾得很好,把我照顾得很好,但我好像,很久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我告诉你,我去宜昌,我是去看病的!”

陈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

几张CT片子和一张诊断报告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诊断报告。上面的医学术语我看不懂,但我认得那几个字:“肺部占位性病变,建议手术治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病……病?”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两个月前,体检出来的。”陈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带着委屈和绝望,“医生说可能是坏东西,我怕,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跟着我急。我也不敢告诉李昂,他正忙着事业。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那方建辉……”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是这方面的专家!”陈兰哭着说,“我走投无路,才想起来找他!我上个星期来,就是他帮我安排的检查!这次来,我是想当面谢谢他,也是想带你们看看大坝,看看我年轻时候……惦记过的地方,然后就彻底放下……”

“我怕你们担心,我什么都自己扛着!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懂我!可你呢?李卫民,你竟然以为我……我背着你跟别人好!”

她说到最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地抖动着。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看着地上的CT片子,看着诊断报告上那些冰冷的字,再看看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子。

我这个混蛋!我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非但没有给她安慰,反而用最恶毒的语言,像一把刀子一样捅向她。

我慢慢地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我想伸出手去抱抱她,但我的手,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阿兰……”我开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我……我错了……”

三十年来,我李卫民,从没跟人低过头,认过错。

但这一刻,这两个字,我说得心甘情愿。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不是因为烟,而是因为泪水。我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那个下着雨的宜昌夜晚,哭得像个孩子。

第7章 重逾千斤的情义

那个晚上,我和陈兰聊了很久。

或者说,是她在说,我在听。

她说了她发现病情时的恐惧,一个人去宜昌时的无助,等待结果时的煎熬。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我听着,心却像被刀割一样。

我这才知道,我这个自诩为一家之主的男人,是多么的粗心和失败。我只关心她饭做得好不好,衣服烫得平不平,却从未关心过她的内心,是否也有风雨。

“结果是良性的,方建辉说,做个微创手术切掉就好了,没什么大事。”她最后说,像是在安慰我。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已经有些粗糙了。

“对不起。”我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阿兰,真的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都过去了。”

那一刻,窗外的雨好像停了。

第二天一早,李昂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眼睛红肿的父母。

他吓了一跳,以为我们吵了什么天大的架。

我把他拉到一边,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李昂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眼圈也红了。

“爸,妈,对不起。”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陈兰,“我这个做儿子的,太不称职了。”

陈兰转过身,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傻孩子,妈没事。”

一家三口,在那个清晨的酒店房间里,第一次把所有心结都打开了。没有了猜忌,没有了隔阂,只有失而复得的温暖。

我当即决定,退掉回程的车票。

“我们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宜昌,把手术做了。”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旁边干着急的丈夫。我拿出了我当钳工时的那股劲儿, meticulously(一丝不苟)。

我联系了方建辉。

电话里,我郑重地向他道了歉,也道了谢。

他很豁达,只说:“老李,别这么说。我和陈兰是老朋友,她有事,我帮忙是应该的。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在他的帮助下,陈兰很快住进了医院。

从办理住院手续,到术前各项准备,我亲力亲为。我上网查了大量的资料,了解手术的每一个细节,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我的小本子上。那个本子,我以前是用来记零件参数的。

李昂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整天陪在医院。我们父子俩,一个负责跑腿,一个负责陪护,分工明确。

我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玩电脑的孩子,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了。

手术那天,我和李昂守在手术室外。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我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心里像揣着一万只兔子,七上八下。

我这才真正体会到,陈兰一个人承受这一切时,是多么的恐惧。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方建辉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我们说:“手术很顺利,放心吧。”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幸好李昂扶住了我。

那一刻,我心里的巨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陈兰出院那天,宜昌的天气格外好。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们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又去了一次三峡大坝。

还是那个观景平台,我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看着远处壮阔的大坝和宁静的江水。

“这大坝,真是个了不起的工程。”我由衷地感叹。我这辈子,跟钢铁器械打交道,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匠心精神。

陈兰微笑着,靠在我的身上,轻声说:“是啊,很了不起。”

我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大坝。

回程的动车上,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李昂没有玩电脑,而是陪着我们聊天。陈兰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得很安详。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无比平静。

我想起这次旅行的标题,心里有了新的感悟。

是啊,不要随便去宜昌,除非你想看三峡。

因为三峡,不仅仅是风景。它像我们人生中,会遇到的那些巨大的、看似无法逾越的难关。你不能随随便便、毫无准备地去面对它。

你必须带着你最珍视的人,带着信任、理解和情义,一起去扛。

只有这样,你才能跨过那道坎,看到风雨过后,最壮丽的风景。

我低头,在陈兰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三十年的夫妻,未来的路,还很长。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