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去了趟河南新乡,实话实说,新乡人的生活,简直让我超级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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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去了趟河南新乡,实话实说,新乡人的生活,简直让我超级羡慕

引子

妻子的手机亮了,就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我不是有意要看的,只是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了。

“钱收到了,谢谢姐。事儿我烂在肚子里。”

发信人叫“阿力”,没有存全名。

我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又闷又疼。阿力是谁?什么事要烂在肚子里?还有那笔钱,是多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叫李卫东,今年四十八,在上海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部门主管。这几年行情不好,公司里人人自危,我每天顶着压力,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就是为了保住这份不好不坏的饭碗,为了这个家。

妻子陈静,比我小两岁,在一家事业单位做文员,工作清闲,工资不高。我们结婚二十年,儿子李明都上大学了,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像一杯温吞水。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生活就像这杯水,虽然平淡,但至少干净透明。

可这条短信,像一滴墨,猝不及防地滴进了水里,迅速晕开一团我看不清的阴影。

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堵得慌。我一个月累死累活,还不够房贷车贷,她倒好,一声不吭就往外拿钱?给一个我闻所未闻的“阿力”?

我捏着手里的鼠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那句“事儿我烂在肚子里”。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陈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陈静忽然跟我说:“卫东,我们下周请个假,带小明回趟新乡吧。”

“回新乡?好端端的回去干什么?”我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新乡是陈静的老家,一个我印象里灰扑扑的北方小城。我们结婚后,只在她父母过世时回去过两次。

“我舅前两天打电话了,说想我们了,也想见见小明。”陈静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舅想我们,打个视频不就行了?公司最近忙得要死,我哪有空?”我没好气地回道。

“就几天,卫东。”陈静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恳求,“小明放暑假,正好带他去看看。我……我也想家了。”

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我心里的火气又被一股无力感浇灭了。我怀疑她,可我没有证据。也许,去一趟也好,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那个叫“阿力”的,会不会就在新乡?

“行吧。”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一趟新乡之行,我倒要看看,能揭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第1章 老旧的家属院

火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新乡站,一股混着水汽和泥土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天是灰蒙蒙的,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站台上,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踮着脚四处张望。

“舅!”陈静拉着箱子,快步迎了上去。

那就是她舅舅张建国。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能夹住蚊子,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小静,卫东,小明!可算来了!”张舅舅热情地接过我们手里的行李,蒲扇一样的大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小。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儿子李明倒是很兴奋,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妈,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啊?”

“是啊,待会儿带你去我们厂的家属院看看。”陈静的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轻松笑容。

张舅舅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家属院里,红砖墙的五层小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堆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陈年的味道。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窗明几净。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一张巨大的毛主席画像,下面是一台老式的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在上海拼死拼活,住着一百多平的房子,开着三十多万的车,可我活得像个陀螺,没有一刻停歇。而他们,守着这方寸之地,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舅妈正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卫东,快坐,喝点水。”张舅舅给我泡了杯茶,用的还是那种带盖子的搪瓷缸子。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很普通,水却是滚烫的,烫得我心里一激灵。

我打量着这个家,寻找着任何可能与“阿力”有关的蛛丝马迹。墙上挂着几张全家福,照片都已泛黄。除了张舅舅一家,并没有看到什么陌生的年轻男人。

晚饭很丰盛,桌上摆满了河南的家常菜。舅妈一个劲地给我们夹菜,嘴里念叨着:“快尝尝,都是自家种的,没打农药。”

饭桌上,张舅舅问起了我的工作。

“卫东现在是大领导了吧?在上海管着那么多人,不容易。”

我含糊地应着:“还行,就那样。”

我不想多谈我的工作,那是我一身疲惫的来源,是我所有焦虑的核心。在这里,在这样一张朴实的饭桌上,谈论KPI和PPT,显得格格不入。

“爸,李叔叔才不是领导,他是专家!”李明在一旁插话,“他们公司好多技术难题都得靠他解决。”

我心里一暖,又有些惭愧。在儿子眼里,我似乎还挺了不起。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个“专家”,随时可能被更年轻、更能熬夜的后浪拍在沙滩上。

吃完饭,陈静和舅妈在厨房洗碗,我和张舅舅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聊的是厂里的陈年旧事,哪个师傅技术好,哪个车间出过事故。我听着,脑子里却还在盘算着那条短信。

这时,陈静的手机又响了。她从厨房里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竖起耳朵,却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字眼。

“……嗯,我知道……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又是钱的事?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第2章 一碗胡辣汤的尊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了。

我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踏实。陈静和她舅妈睡一间,李明和他舅睡一间。

我心里烦躁,索性起了床。张舅舅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一招一式,不疾不徐。晨光熹微,照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醒了,卫东?”他看到我,收了招式,笑着说,“走,我带你去吃咱新乡最好喝的胡辣汤。”

我本想拒绝,但看着他真诚的笑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辣汤店就在家属院门口,是个不起眼的小铺子,几张桌子摆在露天。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搅动着一口大锅。

那锅里,是翻滚着的、颜色浓郁的汤汁,香料的辛辣味扑鼻而来。

“老方,两碗胡辣汤,多放面筋,再来两根油条。”张舅舅熟络地跟老板打着招呼。

我们找了个位子坐下。周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街坊,一边喝汤,一边大声聊着天,说的都是家长里短。

我有些不适应这种烟火气。在上海,我的早餐通常是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在拥挤的地铁里匆匆解决。

汤上来了,黑乎乎的一碗,看着没什么食欲。我学着张舅舅的样子,把油条泡进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一股辛辣、滚烫的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怎么样?这味儿地道吧?”张舅舅得意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由衷地说:“确实不错。”

“老方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张舅舅指着老板说,“他爹就是咱们厂食堂的大师傅,这手艺是祖传的。就靠这碗汤,他供出了两个大学生。”

我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一个卖胡辣汤的,靠着一门手艺,养活一家人,把孩子送进大学。这里面,有一种我久违了的、朴素的尊严。

我的尊严是什么?是那张印着“部门主管”的名片?还是每个月银行卡上那串数字?可这些东西,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老板一句话,我就可能一无所有。

我心里正感慨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过。

是陈静。

她行色匆匆,好像怕人看见似的,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我心里一动,跟张舅舅说了声“我去上个厕所”,便悄悄跟了上去。

小巷很窄,尽头是一家小小的网吧。

陈静正站在网吧门口,和一个年轻男人说话。那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穿着一件不合身的T恤,神情有些萎靡。

陈静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他手里,嘴里还在不停地叮嘱着什么。

那男人接过钱,不耐烦地点点头,转身就钻进了网吧。

我躲在墙角,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那个男人,就是“阿力”?他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善茬。陈静背着我,就是把钱给了这么一个混小子?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我们二十年的夫妻,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第3章 尘封的旧车间

我没有当场冲出去质问陈静。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默默地回到了胡辣汤店。张舅舅已经吃完了,正在和街坊聊天。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问我。

“肚子不太舒服。”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碗原本滚烫的胡辣汤,已经凉了,喝在嘴里,只剩下满口的苦涩。

回到家,陈静已经在了,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帮舅妈择菜。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爸,舅爷,你们回来了?”李明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零件,“舅爷,你快看,这个东西我好像在书上见过,是以前老机床上的吧?”

张舅舅接过来,眼睛一亮:“你小子行啊,这都认得?这是当年我们厂里那台‘英雄机床’上的导轨滑块,苏联货,好东西!”

“英雄机床?”李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看看。”张舅舅来了兴致,“卫东,你也一块儿去,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当年的宝贝。”

我本不想去,但看到李明兴奋的样子,还是跟了上去。

旧车间就在家属院后面,早已经废弃了。巨大的厂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

张舅舅不知道从哪儿摸出钥匙,打开了生锈的大铁门。

“吱呀”一声,阳光照了进去,扬起一片灰尘。

厂房里,静静地躺着几台巨大的、布满铁锈的机器。它们像一个个沉默的钢铁巨人,身上落满了时间的尘埃。

“就是它。”张舅舅指着最里面的一台机器,语气里满是自豪,“当年全厂的宝贝,我们小组负责保养。那会儿,为了一个零件的精度,我们能对着图纸琢磨三天三夜。”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拂去机器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那时候,当工人,光荣啊。”张舅舅感慨道,“只要你技术好,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不像现在……”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些废铁疙瘩有这么深的感情。

那是他的青春,他的事业,他的尊严所在。

他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了家人,赢得了尊重。他的世界很简单,也很稳固。

“爸,我觉得这儿太酷了!”李明拿出手机,对着那些老机器一通猛拍,“这些都是工业遗产,比那些网红景点有意义多了。”

我看着儿子发亮的眼睛,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我一直希望他大学毕业后,能进金融行业,或者去互联网大厂,挣大钱,过上体面的生活。可他似乎,对这些我嗤之셔以鼻的“老古董”更感兴趣。

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代沟。

正想着,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王总打来的。

我赶紧走到车间外,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接电话。

“卫东啊,城西那个项目,客户那边有点新想法,你赶紧出一个备用方案,明天一早就要。”王总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总,我在休假,在外地……”

“我不管你在哪儿!”王总打断了我,“这个项目要是拿不下来,你这个主管也别干了!”

电话“啪”地一声挂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初夏的风吹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我的尊严,在老板的一句话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第4章 阳台上的争吵

我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和焦虑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陈静和李明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正在看李明拍的那些照片。

“妈,你看这张,光从破窗户里打进来,照在机器上,多有感觉。”

“是啊,真好看。你舅爷年轻时,就是操作这台机器的。”

母子俩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我阴沉的脸色。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所有的委屈、愤怒、怀疑,在此刻一起爆发了。

“好看?有感觉?”我冷笑一声,“一台破机器,一堆废铜烂铁,有什么好看的?能当饭吃吗?”

我的声音很大,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

“卫东,你怎么了?”陈静站了起来,不解地看着我。

“我怎么了?”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公司电话都打到这儿来了!项目出了问题,明天就要方案,我这个假休得成吗?你们倒好,还有心情在这儿看照片,谈感觉!”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李明也站了起来,涨红了脸,“那些是历史,是工人的心血,你怎么能说是废铜烂铁?”

“历史?心血?”我气得口不择言,“历史能换来房贷吗?心血能让你在上海立足吗?你以为生活是看照片、谈感觉那么容易?太天真了!”

“我没说容易!但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吧?”李明也吼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跟我说话。

“不为钱为什么?你吃我的穿我的,花的哪一分不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

“卫东,你少说两句!”陈静过来拉我。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她,压抑了几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你呢?你在干什么?你背着我,把钱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混混,你对得起我吗?”

我说完,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陈静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明和张舅舅、舅妈也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

我心里闪过一丝悔意,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什么小混混?卫东,你把话说清楚!”张舅舅站了起来,脸色严肃。

我把那天在网吧门口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我说完,陈静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么无声地流着泪,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委屈。

“李卫东,”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结婚二十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我像个斗败了的公鸡,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我知道我伤了她,也伤了所有人。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工作的压力,对未来的恐惧,对她的怀疑,像一座火山,在我心里积压了太久。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而我却感觉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包围着。我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我所谓的成功,所谓的体面,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第5章 真相与愧疚

(第三人称全知视角)

卧室里,陈静伏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舅妈张秀英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静,别哭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卫东也是压力太大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静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委屈:“舅妈,他怎么能那么想我?我们二十年了……”

张秀英叹了口气,把水杯递给她:“那孩子的事,你一直瞒着他,他心里有疙瘩也正常。要不,就跟他说了吧。”

陈静摇摇头,声音沙哑:“不能说。我答应过阿力的,要替他保密。他自尊心强,要是让他姐夫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他会受不了的。”

那个叫“阿力”的年轻人,不是什么小混混,而是陈静的亲弟弟,陈力。

陈力大学毕业后,一直眼高手低,换了好几份工作都不满意,后来干脆自己创业,结果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一屁股债。他不敢告诉家里,怕父母担心,更不敢告诉他那个在上海当主管的姐夫,怕被看不起。

他一个人跑到新乡,躲着所有人,每天靠在网吧打游戏代练挣点钱,过得浑浑噩噩。

是陈静无意中发现的。她心疼弟弟,又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只能偷偷地接济他,劝他重新振作起来。那句“事儿我烂在肚子里”,是陈力说的,他求姐姐不要把他的窘境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李卫东。

陈静答应了。在她心里,家人的情义和尊严,比什么都重要。她以为,等弟弟缓过来了,再跟丈夫解释,他会理解的。

却没想到,这个善意的谎言,成了他们婚姻里的一根刺。

(切换回第一人称视角)

我在阳台上吹了半夜的冷风,脑子也渐渐冷静下来。

我开始后悔。不管怎么样,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用那么难听的话去伤害陈静。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看到张舅舅还坐在沙发上,没睡。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二锅头,两个杯子。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卫东,我知道你在上海不容易,压力大。”张舅舅给我倒了杯酒,缓缓开口,“但是,人不能因为自己累,就觉得别人都欠你的。”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也灼烧着我的心。

“小静是个好女人。”张舅舅看着我,眼神很诚恳,“她这些年,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她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你不是控制不住,你是怕了。”张舅舅一针见血,“你怕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怕被别人比下去。你活得太紧绷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看看我,一个退休老工人,没什么大本事。可我每天去公园打打拳,跟老伙计们下下棋,回家有热饭吃,有老伴儿斗斗嘴,我觉得挺好。”

“人这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心里踏实,身边有伴儿吗?”

张舅舅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到底在怕什么?我拼命追逐的那些东西,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第二天,我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陈静和舅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她没有看我,只是默默地把一碗胡辣汤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愧疚得无以复加。

“陈静,我……”

我刚想道歉,李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

正是前天我在网吧门口看到的那个“阿力”。

“爸,妈。”李明开口道,“这是我小舅,陈力。”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舅?

陈静的弟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6章 钢铁的温度

陈力站在那里,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我。

“姐夫,对不起。”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事情的真相,终于在我面前展开。

原来,是李明。昨天我们大吵一架后,他觉得事情不对劲,就一个人跑出去,找到了那家网吧。他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小舅进行了一场长谈。

他没有指责,也没有说教,只是告诉陈力,家里人都在担心他。

“我爸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李明对陈力说,“他要是知道你是我小舅,知道你遇到的难处,他肯定会帮你的。”

我听着儿子转述的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我一直以为他天真、不懂事,却没想到,他比我更懂得如何去理解和体谅家人。

“卫东,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陈静的眼圈又红了,“阿力他……他就是一时糊涂,怕你瞧不起他。”

我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年轻人,再看看一脸担忧的陈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辛辛苦苦维护的那个家的“体面”,却成了家人之间沟通的障碍。我所谓的“为家好”,却差点毁了这个家。

我站起来,走到陈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大点事儿。”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谁年轻时没犯过错?欠了多少钱,跟姐夫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陈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姐夫……”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所有的误会、猜忌、争吵,都烟消云散了。

下午,王总的电话又来了,语气比昨天还要差。

“方案呢?怎么还没发给我?李卫东,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阳台上。

“王总,”我平静地说,“我现在家里有点急事要处理。那个方案,我已经把思路发给小张了,让他跟进吧。”

“你……”王总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

“另外,”我打断他,“等我休完假回去,我会提交辞职报告。”

说完,我挂了电话。

那一瞬间,我感觉压在身上多年的那座大山,轰然倒塌了。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和不安,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回到客厅,张舅舅正在给陈力讲他年轻时在厂里的故事。

“……那会儿我们做学徒,师傅要求可严了。一个螺丝没拧紧,就要被骂半天。他说,我们手上出来的东西,代表的是厂的脸面,是工人的尊严。一个零件不合格,整台机器都可能出问题,人命关天的事,马虎不得。”

张舅舅拿起李明带回来的那个“英雄机床”的滑块,在手里摩挲着。

“你看这铁疙瘩,摸上去是凉的。可当年我们造它的时候,心里是热的。因为你知道,你做的东西,是有用的,是能为国家做贡献的。”

我看着那块布满岁月痕迹的钢铁,仿佛能感受到它沉甸甸的温度。

那是一种踏实、可靠的温度。

是一种源于创造、源于责任的尊严。

我忽然明白了,我一直以来,缺少的到底是什么。

第7章 回家的路

在新乡的最后一天,我们一家人,陪着张舅舅,又去了一趟那个旧车间。

这一次,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那些沉默的钢铁巨人身上,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是在诉说着往昔的峥嵘岁月。

李明拿着相机,专注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陈力和他站在一起,听他讲解着那些工业设计的美感。陈力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颓废,多了一丝好奇和向往。

陈静和舅妈站在一起,低声聊着家常,脸上是恬淡的笑容。

我走到张舅舅身边,他正靠着那台“英雄机床”,眼神里满是怀念。

“舅,”我开口道,“我辞职了。”

张舅舅转过头,看着我,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笑了笑:“想好了?”

“想好了。”我点点头,“回去之后,我打算和我一个老同学,合伙开个小公司。他有技术,我有管理经验。不求做多大,就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做点有用的事,做点能让自己心里感到踏实的事。

“好。”张舅舅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只要心里踏实,走哪条路都不怕。”

我们要走的时候,陈力忽然开口了。

“姐,姐夫,我……我不想回去了。”他看着张舅舅,“舅爷,我想留下来,跟你学门手艺。我不想再过那种虚头巴脑的日子了。”

我们都愣住了。

张舅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行。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回上海的火车上,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李明在整理他的照片,他说他想做一个关于老工业基地的摄影专题。

陈静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握着她的手,心里一片宁静。

我忽然想起这次旅行的初衷。我是带着满腹的猜疑和怨气来的,想要揭开一个所谓的“秘密”。

而现在,我确实找到了一个秘密。

那不是关于背叛和欺骗的秘密,而是关于生活本身的秘密。

我看着窗外,新乡这座我曾经有些瞧不上的小城,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羡慕这里缓慢的生活节奏,羡慕这里淳朴的人际关系,羡慕那种一碗胡辣汤就能带来的满足和快乐。

我更羡慕的,是这里的人们,从平凡的工作和生活中,所获得的那份沉甸甸的尊严和内心的安宁。

那是我在上海的写字楼里,在一次次的饭局和酒杯里,在不断上涨的KPI里,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看到之前添加的那个标题,笑了笑,在后面郑重地打下了这篇小说的最后一行字。

有幸去了趟河南新乡,实话实说,新乡人的生活,简直让我超级羡慕。

因为在那里,我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那条路,通往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城市,而是内心的踏实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