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喇嘛回忆雪域求法23:朝拜神奇的萨迦寺

旅游攻略 29 0

1

为了能早一点到达萨迦,我们深夜便起来准备,天快亮时就收拾完毕离开查隆的庄子。

一晚上的大风刮个不停,迎面吹来,有如针扎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从查隆的庄子出发以后便是上坡,这里是雪阿拉山的起点,逶迤起伏,山势虽不算险恶,但绵延不断,从早起一直走到下午,才爬上山顶。

山顶的风刚劲有力,牲口遇上顶风走得特别缓慢,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翻过雪阿拉山,风势更加猛烈,尘沙滚滚,不见人影。

山下是一片荒原,继续前行惟恐前方有盗匪,停住不走又怕后面有贼,可真是进退维谷了。

硬着头皮顶着大风继续向前,走到下午三点才走到雪阿拉山。

因为这座山里盛产一种草药,故名阿宗拉,这座山的规模比达拉大一倍。

下了雪阿拉山,远远就见到萨迦寺。

这是西藏最古的寺庙之一,建于一O七三年,历史悠久,可以算得上西藏佛教的鼻祖,西藏有名的大藏经就是从这儿一部一部翻译出来的。

这座寺庙是由萨迦派的创始人贡噶宁波从印度学佛归来后建造的。

他并不是出家人,从他以后,萨迦派历代祖师都是娶妻生子,代代相传。

这座大名鼎鼎的寺庙所处的地势和环境可算不上好。

雪山在四周照耀着,地气寒冷异常,所谓灰白二宗实在是此地最恰当的称呼。

整个萨迦寺的建筑被刷成灰白色,有一种惨淡的感觉,一座了不起的寺庙从远处看上去令人多少感到一点畏惧。

听说萨迦活佛就在寺庙的宫殿里,我于是拿了朗萨林的介绍信去晋见他。

人们都说见萨迦活佛就如同见一国之元首一样的难见,但我一到就见着了,真是幸运,当然还是朗萨林的信起了作用。

大约是由于他的前辈与汉人有不可分离的关系,萨迦活佛喜欢汉人,而且看得出来,这种喜欢是发自内心的,特别是在汉人的势力在西藏几乎已经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他还能如此热诚地对待汉人,实在是十分难得的了。

萨迦活佛在西藏的地位极为尊贵。

萨迦派在西藏密宗中为重要的一派,在西藏、青海、甘肃和西康等地都有他们的庙子,有相当的势力范围。

萨迦活佛是萨迦派的最高领袖,从第一世创教祖师贡噶宁波起,到了第五世八思巴被元朝皇帝忽必烈封为国师及万户候,萨迦派进入了最兴盛的时期,成为统治全西藏的教派。

后来萨迦派的政治势力虽然渐渐衰落了,但在宗教上仍然保持相当的势力。

作为一派教主,萨迦活佛在宗教上的地位可以与达赖相比,他到了拉萨可以乘坐十二人的大轿。

在拉萨有资格坐轿子的人没有几个,除了达赖、班禅和摄政王之外,就是萨迦活佛了。

他可以坐了轿子赴布达拉宫,达赖见他时要起座相迎;见其他人,达赖是不起座的,仅仅在座上为人摸一下顶而已。

由此可见萨迦活佛在西藏密教中的地位之高。

但不同于黄教,萨迦派各个庙子的堪布由庙子推选,不需由萨迦活佛来指定。

萨迦活佛还有一点与其他的法王不同,活佛的位置是由萨迦的家族世代相传,不是靠转世来继承。

从第四世开始直至今日,萨迦活佛是可以娶妻的,以此而传宗接代,按他们的说法是要留下一个智意的种子,使它代代相传。

历代的萨迦活佛所娶的妻子都必须是贵族小姐,不能娶平民。

除了萨迦活佛以外,萨迦派的其他喇嘛都是不能结婚的,如同黄教的喇嘛一样。

萨迦活佛这年四十三岁,有两个儿子和五个女儿,儿子是将来萨迦活佛的当然继承人。

我到达萨迦以后,萨迦活佛便派人将我安置在他经堂内的一间卧室,第二天早上又派他的大女儿送来了许多礼物,其中有一只羊,几十个鸡蛋,一斗白面,一克酥油,一斗马料。

活佛的大小姐还告诉我,活佛关照说,我如果有什么需要和要求尽管提出。

活佛的大小姐是位尼姑,那时才只有十几岁,但十分热情而能干。

萨迦最负盛名的是“拉康青摩”,创自八思巴大师从汉地回藏以后,施主是仁青释迦桑波。

大殿内所有的柱子都是世间稀有之物,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绝不敢相信。

殿前有四根大柱,由东到西,一是乌木柱,二是黄木柱,三是白木柱,四是棕木柱,都是元朝皇帝所赠之物。

在萨迦寺每参观一殿都能感受到萨迦与汉人根深蒂固的关系。

大殿里还陈列了许多瓷器,十分名贵,以明朝的为最多,宣德年和成化年制造的触目皆是。

上古的佛像也是琳琅满目,特别是大殿的顶上,堆满了佛像。

萨迦是西藏制造佛像很有名的地区,其佛像用金、银、铜三种原料混合而成,色泽柔和而光亮,大殿上的这种佛像不下上万, 真是佛宝。

大殿的四壁堆满了经书,都是黄金写成的。

萨迦人说,如果殿外的墙壁倒了,经书就是第二层墙壁,由此可知经书之多。

算一算经书所耗费的黄金,何止千斤!

外人仅从寺庙破旧的外表看去,哪里会知道原来里面藏满珍宝。

我在这个历史悠久而又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寺庙朝拜参观时,看到了不少珍贵稀奇的物品。

庙子的大殿上有一部用金水写成的大藏经,是萨迦寺的宝物之一。

我翻开一卷,只见经的底色是黑色,上面是用金水写成的经文,十分庄严。

大殿的楼角上有一个海螺,据说是释迦牟尼佛在世时用的,由印度国王赠送给中国皇帝,以后忽必烈皇帝将它送给了八思巴大师,由八思巴将它带回西藏,供养在萨迦寺。

海螺上能现出观世音菩萨像、灵鹫山和佛塔的倒影,奇怪而神秘。

朝拜了大殿,我又继续参观了几座有名的殿堂,瞻仰了八思巴大师的肉身塔。

有一个殿上堆满了萨迦第一代祖师贡噶宁波所用过的经书,其中有梵文的古经,还有中国宋版的大藏经。

宋版的大藏经在汉地只有山西曾发现过一部,所以极其珍贵。

我试着和看守经书的喇嘛商量购买一部以作纪念,但这位喇嘛却是一百个不肯。

在另外的几个殿上,我又见到了不少的神秘之物。

在一个护法殿上挂着一张人皮,这个人偷了寺里的宝物,逃跑时在半路上被抓到,将他活生生地剥了皮以警告后人。

还有一根柱子上钉着一个干了的死尸,这个人也是犯了相同的偷盗罪,被钉死在这里。

萨迦最有名的是四大宝物和四大颇章。

四大宝物中,第一是祖马,即度母,曾经说过三次话,第二是八思巴大师肉身塔,第三是降被则像,曾经放过光,第四就是释迦牟尼佛的海螺。

四大颇章(宫殿)是彭措颇章,即现在的萨迦活佛的住所;祖马颇章,萨迦活佛的弟弟住在那里,喜饶颇章,集中诵经便在那里,以及登柯颇章,是护法神贡布的所在地。

这四个颇章相距得很远。

萨迦活佛那时正在计划推动萨迦派教制的改革,想仿照噶当派来整顿和规范萨迦派喇嘛的生活,因为萨迦派如今在政治上已经今非昔比,没有什么地位,只有在宗教上创造新的前途。

他为此提倡喇嘛诵戒和四十五天的结夏安居。

但是这项改革却遭到了教内两位资深喇嘛的反对,他们联名向西藏地方政府上书反对这一计划,说是在萨迦派的历史上从没有这种先例。

其实他们是害怕新的制度一旦实行,将会增加老百姓的负担和差役。

活佛向我讲了不少新制度的好处,希望我回到拉萨有机会把他的想法转告给西藏噶伦。

他还告诉我,他发愿要重建萨迦寺。

在我两天的朝拜参观里,所到之处大部分都已是残破不堪,倘若寺内没有这些宝物的吸引,大概不会有什么人会钻进那些腐旧而黑暗的殿堂去。

活佛的愿力令我感动,但这个愿力可实在太艰巨了,以他萨迦王的地位也是达不到的。

他希望能利用汉藏双方的势力达到他的目的,因此也想到汉地去一次,以他个人的名望在汉地弘法化缘,用他个人的力量加强汉藏人民之间的感情。

但据我所知,萨迦教主从八思巴大师以后便不再有人去过汉地,元朝时八思巴祖师是应忽必烈皇帝之邀而赴汉地弘法的,今天没有政府的邀请,萨迦活佛是不可能轻易出行的。

活佛很少出门,至今他只去过两次拉萨和一次印度。

我在萨迦停留了三天,在第三天时见到了萨迦活佛的夫人。

她看上去四十多岁年纪,身上佩带着后藏流行的巴珠。

看得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位很漂亮的小姐。

活佛夫人向我购买了一些我所带的化妆品,因为我所带的有限,路上还要用,因此答应她到了日喀则以后再设法寄一些给她。

作为对我诺言的交换,她送了我一镀金的释迦牟尼佛像。

她喜欢汉人的蔬菜和干菜,对我送给她的一些干虾米,喜欢得不得了。

活佛夫人出身于拉萨有名的家族,地位很尊贵,藏人称呼她为古察,和她的丈夫享受同等的地位。

据说萨迦活佛的女儿是不嫁人的,因为她们的福报太大,谁娶了她们就会折寿,不能白头偕老,所以她们索性就不嫁人了。

虽然在萨迦只有三天,但我和活佛的几个女儿已经相处得很熟了。

离开的时候她们都来向我辞行,送给我不少苹果,祝我一路平安。

这些苹果是锡金国王送给她们的,萨迦活佛和锡金国王本有亲戚关系。

向萨迦活佛辞别时,活佛很有些依依不舍之意。

活佛送给我两尊佛像,一尊是长寿佛,一尊为释迦牟尼佛。

他的一位十岁的小少爷也送了我一尊释迦佛像,我收集佛像的心愿这次是彻底满足了。

2

一出萨迦就有三条大路,一条东南行,翻越罗拉山走八天直通锡金,活佛的两位长女去印度就是取道于此,比绕日喀则要近很多,这条路在地图上没有。

第二条西南行,第一日翻山,走七天直达定日。

第三条路向西北行,一片平原,可直达拉孜,我们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我们本来计划是到刚噶曲休息,顺便参观刚噶寺,谁知走了一天还没有到达这个寺。

询问人才知道原来我们已经走过了。

上午在山顶上见到的一个寺原来就是刚噶寺,当时没有留意,便错过了。

晚上我们在解青歇息,这里是噶伦中泽朗巴的庄子,出产陶器,提供给萨迦地区。

我的向导告诉我,他二十年前来过这里,那时是个很小的地方,如今比当年扩大了许多倍。

在解青找个地方借宿很难,家家都不肯借,以我喇嘛的身份也不行。

最后还是靠了向导找到了他二十年前相识的一个女人,才有了歇脚的地方。

这个女人问我是不是去朝佛,我回答说是。

于是她告诉我拉孜没有什么可朝的,最好是绕过江拉山去拉孜,道上有很多神奇的古迹,有空山、宝洞,都是西藏以前的圣人大德住过的地方,是朝佛的必到之处。

萨迦到拉孜的沿途没有什么荒原,到处都有村落。

由萨迦西行五里就出了萨迦的管辖区域,最明显的标志是房子的颜色,萨迦人的房子都涂成紫灰色,而属于班禅管辖地方的房子则是白色。

由此看来萨迦的范围并不大。

萨迦活佛私人在西康有不少产业,但自从二十四军进驻以后他就失去了统治权。

萨迦活佛对我说,将来要设法讨回这些地方,以作为萨迦僧侣的香火之资。

解青这个地方气候寒冷,平原上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很厚的一层冰,骡子走在上面像溜冰似的东绊西跌。

我们跌跌撞撞地行进,连路也走错了,最后还是靠了当地人的指点才找到了往拉孜的大道。

这一路都是大平原,从日喀则以来连绵不断的山路到此告一段落。

拉孜宗高耸在平原上,十分雄伟,宗外的四周都是广阔的农场区,每一个村落都建得很漂亮。

这里平原上的农业灌溉利用雅鲁藏布江的水源,江由西向东,弯弯曲曲,一直流到曲水,再经山南汇入印度洋,这就是雅鲁藏布江的上游。

拉孜不仅是首屈一指的农产区,在交通和商业方面也相当重要。

从这儿渡雅鲁藏布江,行一日半即到达藏北的厄任宗,厄任也是农产区,属于扎什伦布寺管辖。

它的附近有两个湖,农田就利用湖水来灌溉,农田的亩产量每年大约有三十来斗,此外还出产羊毛。

居民约有三千户,在人口和农业上都比不了拉孜。

再从厄任宗向西北行三日,就到达了“擦卡”,产盐的地区,这里的盐是湖盐,天然晒干,不需要提炼。

擦卡的盐都集中到拉孜,再销到其他地方。

因此西藏贩盐的商人都会集中在这里,使得此地有如江苏的盐城——当然在繁华程度上无法与江苏相比。

相当一部分的盐贩卖到尼泊尔,那里缺盐。

当地人用羊来驮盐,每只羊背上驮二十到三十磅盐,一路赶到尼泊尔,到了那里将盐和羊一起出卖,这样连运费也省去了。

西藏人叫拉孜为“堆里”,其实这只是通往堆里的大门,就像打箭炉是西康的大门一样。

从这儿到拉达克还有二十个“作东”,约三十站,由此地经藏北草地到雪山比较近,走大道则反而较远。

堆里的物产如米、毛织品、羊毛、羊皮、枣子和水果等都集中到这里,再向外推销,使得这里的物价比拉萨便宜很多。

拉孜目前是贵族曲佩土丹的私有宗。

曲佩土丹的官位是众依钦波,就是达赖的秘书长,是布达拉宫里很有权势的人物。

由于西藏的高级官吏没有薪金,这个宗就成了他无限制的薪俸。

宗里的老百姓大多是商人,住所的窗子上安装着新式的玻璃,不像其他地方的百姓那样清贫。

人说这里是富庶之地,确实名不虚传。

这里有居民一百户左右,还有一座喇嘛寺,名叫“拉孜曲灯”,有四百多个黄教喇嘛。

我因为有詹东的介绍,认识了一位喇嘛,为我在寺内提供了住宿,还带我到各处参观了一番。

雅鲁藏布江的上游多是大雪山,那里的冰雪不化成水就流了下来,因此拉孜河的河面上飘着大冰块,缓缓下游。

夏天的时候,水面要比现在高出几倍,牛皮船就失去了作用,因此拉孜人架起了两座铁桥,横跨雅鲁藏布江的两岸。

这两座桥的建筑都很原始,似乎一阵大风就会把桥掀起来,我走在上面试了试,感觉与小时候坐摇篮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