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姐和出纳在工厂食堂跟厂长拼酒时,我就知道不用劝 —— 她们就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喝酒氛围,对常年在俄罗斯货场打拼的人来说,这也是最直接的放松解压方式。
我清楚她俩的酒量,之前聚餐时,三瓶白酒都没把她们喝倒,这次就两瓶,对她们来说就是 “开胃酒”。加上她们知道我不喝酒,我吃完放下碗说要去散步时,她俩只挥了挥手,连挽留的话都没说。
其实我提前下桌,还有个原因 —— 我吃饭太快了。
当兵那会,全营五个连一起开饭,我永远是第一个吃完走出食堂的。两分钟两碗饭,战友们总调侃我 “吃饭不咀嚼,直接咽”,可我偏偏喜欢这种吞咽的感觉,好像这样吃,饭菜的香味能更直接地窜进胃里。
但快吃也有坏处,很容易吃多。这不,刚放下碗就觉得肚子胀,只能出来溜达消化。
大雪已经停了,食堂周围的积雪被铲车清出了一条路。在俄罗斯货场待久了就知道,这里只要下雪,所有能用的铲雪机械都会派上用场 —— 先清自己的地盘,再去镇上帮忙,像是不成文的传统。所以不管雪下多大,只要停了,一天之内总能把路面清出来。
我沿着清好的路走了十几分钟,累了就站在原地歇脚,望着远处的雪景发愣。
那景象连我这个从小在东北边境长大的人都没见过:远处的河没结冰,冒着淡淡的水汽;河岸的树枝上压满了厚雪,像裹了层白棉花;地面更是一片纯白,连个人类的脚印都没有。我文化不高,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干净到极致的白,只觉得脑子都放空了,所有的烦心事都被这雪景冲散了。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
我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快,猛地回身,拳头都举起来了 —— 等看清来人是严哥,才赶紧把拳头放下,脸都红了。
严哥哈哈大笑:“你这反应也太激烈了,我又不是坏人。”
我挠挠头解释:“就是被吓着了,条件反射,我可没练过什么擒拿格斗。”
算下来,我快一个星期没见严哥了。他新开的加工厂已经正常运转,虽然偶尔还有些磕磕碰碰,但都是些能解决的小毛病。
严哥说他今天休息,本来想去宿舍找我,可打我电话没人接。我这才想起,手机可能落在食堂厨房了 —— 那时候不像现在,手机不是离手不离身的。
他找我,是想让我陪他去镇上的俄罗斯电器商店看看,打算给新宿舍配些家电。
这话让我挺意外的 —— 其他来俄罗斯的老板,大多想着 “能省则省,赚了钱赶紧回国”,严哥却不一样:“出来挣钱是没错,但生活不能太苛刻,衣食住行得保证好。之前跟你们住一个宿舍,不好提要求,现在有自己的地方了,就得把日子过舒服点。”
我当时完全没他这种想法,总觉得来俄罗斯就是赚钱的,买的家电带不回去,纯属浪费,活脱脱一个 “旅行者心态”。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想法真幼稚 —— 为了省点钱,把自己的生活搞得苦哈哈的,何必呢?说到底,还是那时候对 “生活” 的理解太局限了。
当天下午已经有点晚了,俄罗斯商店大多关门早,我和严哥就约好,第二天 —— 也就是休息的最后一天,再一起去买家电。
我当时还在心里琢磨:严哥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最多买个电饭煲、微波炉,撑死了再添个电水壶。没想到后来他的架势,根本不是 “买几件”,而是 “采购”。
严哥还有个我学不会的优点:他从不多问别人的事。
他没问我今天为什么会来加工厂,也没问我跟谁一起吃饭。后来我才明白,他是觉得 “想说的人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反而给人增加烦恼”。
我们又聊了几句,严哥说要回去吃饭,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跟他说已经在食堂吃过了,他也没追问 “你怎么会在加工厂食堂吃饭”,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说 “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在加工厂门口等你”。
等我回到食堂,里面的场景又变了:厂长早就喝趴下了,躺在厨房的长凳子上呼呼大睡;宋姐和出纳还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啤酒瓶,看样子是没喝够,还在 “留缝” 喝。
我是真佩服她俩的酒量。
怕厂长在凳子上睡感冒,我赶紧去宿舍叫了两个师傅,一起把他抬回了宿舍。
等我再回食堂,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宋姐和出纳正跟厨房的两个大姐嗑瓜子,看见我就递过来一把:“尝尝这个俄罗斯瓜子,味儿还行,就是颗粒小了点。”
我仔细看了看她俩,完全看不出是喝了白酒的人:宋姐只是脸有点红,出纳反而脸白,白得有点夸张。
出纳看出我的疑惑,笑着解释:“我喝酒就这样,一开始脸红,喝多了就变白,你别担心。”
酒局就这么结束了。我们开车回宿舍的路上,没人再提之前丢手机的事 —— 她们有了新话题,就是用塑料袋装回来的满桌剩菜。
“今天的红烧肉炖得够烂,就是冰糖放少了,没挂住色。”
“韭菜炒鸡蛋要是多放把虾米,味儿能更鲜。”
“凉拌黄瓜的醋放多了,有点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快到宿舍时,我赶紧提议:“明天休息,咱们把这些剩菜热了再吃一顿,还能再喝点。”
其实我是怕她们今晚没喝够,回去再开酒 —— 喝多了出点事就不好了。
宋姐一口答应:“行啊!正好我还没喝透呢。”
出纳也点头:“剩菜回锅更入味,尤其是红烧肉,热完肯定更香。”
第二天我醒得特别早,记着跟严哥的约定,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宋姐和出纳的房间门还关着,厨房里也没动静,估计是昨晚喝了酒,还没醒。我没敢打扰,自己开车去了严哥的加工厂。
我们去的那家俄罗斯电器商店,是镇上规模最大的,也是唯一一家装修像样的。里面的家电种类很全,大多是日本和韩国的牌子,价格也贵得吓人。
我以为严哥看到价格会冷静下来,没想到他根本没犹豫:先买了个微波炉,说热饭方便;又买了个洗衣机,说以后洗床单被罩不用手搓了;后来还看上了一台 55 寸的三星电视,要不是我极力劝说 “宿舍小,放这么大电视占地方”,他真能把电视扛回去。
最后,他又买了个双门冰柜,说 “厨房也能用,冬天冻肉,夏天冰啤酒,都方便”。
看着他一件接一件地选家电,我总觉得他有点 “报复性消费” 的意思。
严哥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边付钱一边说:“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总想着‘等赚够了钱再享受’,后来累倒了才明白,身体垮了,有再多钱也没用。能享受的时候就得享受,等老了牙口不好、眼睛花了,想吃吃不了、想看看不到,那时候再后悔,晚了。”
他还说:“别觉得家电带不回去就是浪费,这些都是改善生活的东西,用着舒服了,干活才有劲。”
我当时没完全赞同他的话,可随着年龄增长,才慢慢懂了 —— 该享受的时候就得享受,别把自己逼得没时间、没精力,等老了一身病,才发现错过了太多。
买好的家电没让我们自己拉,商店会用货车送到严哥的宿舍。中午严哥留我吃饭,他知道我不挑,有大米饭就行。那顿饭吃得特别舒服,不用陪酒,不用找话题,就安安静静地吃碗热饭。
吃完饭,严哥还劝我:“你也跟公司申请下,给自己的宿舍添点家电,该买就买,公司不差这点钱,把日子过舒服了才重要。”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想着 “能凑活就凑活”,可回宿舍跟宋姐、出纳一提,她俩居然双手赞成。
尤其是出纳,说:“桑拿房再好,我也不想去了,虽然洗得舒服,但总觉得有点危险。”
我愣了:“洗澡怎么就危险了?上次咱们去不是好好的吗?”
出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以后再跟你说吧,现在说这个有点吓人。”
她这话让我心里犯了嘀咕 —— 桑拿房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觉得危险?我越想越好奇,可不管怎么问,出纳都不肯再多说一句,只说 “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看我有种好奇心 出纳直接说了 那个人不一定是专门拿手机和钱包的 对不对?我没想到出纳的心思真准 那个人确实不是奔着手机和钱包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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