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什么向往高原?科学上有一种解释:高原氧气稀薄,人无法思虑过多,心灵反而容易放空。一旦“心大了”,精神世界也就变得宽阔起来。直到我走进喀喇昆仑山脉深处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下称“塔县”),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心大”。
塔县位于帕米尔高原,坐拥海拔5100米的红其拉甫口岸,背靠“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风景壮美但自然条件艰苦。当地的检察干警很少能坐在办公室里办案,每一个办案点、每一户农牧民家里,都是他们的办公现场。
采访中,我问他们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坚守。他们笑了笑,拍拍胸口说:“待得久了,‘心’就会变大。”原来,长期的高原工作导致许多人出现心脏代偿性肥大,甚至落下“高原病”。一句玩笑话背后,是他们默默的奉献与牺牲。来此之前,当地的检察干警曾关切地问我:“刘记者,高海拔能适应吗?”由于有过几次高原采访经历,我自信地回答:“海拔4000米没问题。”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说:“我们这儿可不止4000米,是5000米哦!”
在这里,采访用的录音笔和话筒,常常被另一种“设备”替代——氧气罐。在塔县的那几天,边吸氧边采访成了我的工作常态。塔县地广人稀,车辆一开便是几个小时,到了饭点找不到餐馆、服务区是常事。可当地的检察干警却习以为常,他们宽慰地说:“这儿好歹还有路。”对他们来说,随身携带的一块馕,便是他们翻山越岭一整天的底气。于是,我的采访之路便由这两样东西护航:氧气罐和馕。一个续气,一个续命。但工具基础,采访故事就不基础。在牧民的毡房里,塔吉克族小姑娘递来一碗牦牛酸奶,眨着眼问我:“姐姐,有没有不舒服?”还没等我回答,她把怀里的小猫塞进我手中:“你摸摸它就不难受了。”
雪山下的草场,我们跟着驻村干部帮牧民捡牛粪、垒粪墙。干燥的牛粪散发着青草香气。牧民站在远处朝我们挥手,笑容比高原的阳光更灼亮、更纯粹。走进传统民居蓝盖力,语言已不重要。老人不会说普通话,却紧紧拉着我们的手,邀我们坐在毡毯上,一碗接一碗地斟奶茶。土墙斑驳,奶香氤氲,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什么叫“心安之处即是家”。在冰川脚下,我遇见正在野餐的一家人。小女孩眼睛湛蓝得像慕士塔格峰的冰湖,我好奇地问她:“你是哪个民族的呀?”她害羞地把脸别过去,一旁的大人们哈哈大笑,接着齐声回答:“是中华民族!”
一路上,我们与太多真诚相逢,被太多温暖击中。离开塔县的那天是下午5点,太阳还高悬在天空,雪山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我拿着已经空了的氧气罐,觉得它何尝不是“最珍贵的话筒”——活着、走着、看见、记录,本身就是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