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振江

前段时间，老同学告诉我长江国家文化公园（九江湖口段）正式开园，邀请我在国庆、中秋假期期间返乡一游。昔日长江之畔、彭蠡之滨的滩涂，蜕变为生态文明的立体教科书，这个喜讯又加深了我对故土的眷念。江西湖口历史悠久，古时曾长期隶属于彭泽，鄱阳湖与长江在此交汇，县城双钟镇虽然不大，却因上下石钟山而得名。

记得首次进城，父亲、母亲就领着不满十岁的我登临石钟山。澄碧的天空、浩瀚的江湖、悠扬的汽笛，在乡村少年的心中可谓叹为观止。父亲指着客轮对我说：“乘坐客轮，可以去沿江的大城市。”对此，我满怀向往与憧憬。十多年后，我去泉城读研，就是从九江乘船到南京再转车的。

十三岁那年，我进入湖口县第一中学（今湖口中学）学习。学校毗邻上石钟山，苏东坡对上石钟山有“大石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的描述，同学们经常结伴从侧壁攀爬登顶。记得山顶矗立着一座跨湖高压输电线铁塔，与对岸的铁塔遥相呼应，胆子大的同学，曾爬上铁塔观景。每到秋冬枯水季，县城西门塘就化身郁郁葱葱的大草地，同学们在草地上嬉戏，去山下的溶洞探访，体育老师也对这天然的“软席”颇为中意，来这里传授健身长拳。

学校西门有条环城公路，由此去往跨湖轮渡的渡口，便可乘渡船抵达九江、南昌等城市。遇到大风天，渡船停运，环城公路上滞留车辆排成的长龙，可达数百米。2000年11月，三千八百米的鄱阳湖大桥全线贯通，终于“天堑变通途”。

说来也巧，我最初的工作单位湖口县委党校，就在下石钟山的半山腰，郭沫若《登湖口石钟山》中“太平遗垒在，党校耀人寰”的“党校”，即指湖口县委党校。背靠此山，就像坐拥图书馆，闲暇时分便去“阅览”。虽说石钟山不高，但三面环水，悬崖绝壁陡然耸立，平湖之上越发雄奇险峻，故有“江湖锁钥”的称谓，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清末，湘军与太平军浴血鏖战攻夺后，骁将彭玉麟于此镇守。他仿照江南园林营建祠堂廊桥、亭台楼阁，使石钟山有了“小蓬莱”之美誉，盘桓其间，清幽秀丽，古朴典雅。

父亲担任双钟镇的领导职务后，搬入职工宿舍楼，与石钟山仅隔几间仓库。看书疲乏了，我会抬头观望窗外绿树掩映的石钟山，像是与老友交心，不仅疲劳顿消，还能启悟。那时的我，隔三岔五到山下依石坐观，波光粼粼、微风习习、鸥鹭蹁跹，如入诗画。

如今，包括职工宿舍楼在内的石钟山周边的建筑都已拆除，新建了文化公园等城市景观。临近江岸，一座胜景楼拔地而起，蔚为壮观；退役的九江号护卫舰作为集爱国教育、国防教育、军事拓展、军事旅游等内容于一体的军事文化体验区，是长江中下游一道独特的地理分界碑。

遥想当年，双钟镇老城区的主街道夹在石钟山与月亮山之间的狭长地带，发展空间十分有限。一些居民还在月亮山上私搭乱建，山上的植被惨遭破坏，暴雨来袭时，洪水裹挟泥沙直泻而下，使狭窄的街巷沦为“黄泥街”。不仅如此，民居越往高处建，石钟山就越显低矮。赴京参观全国城镇房屋建设规划展览后，父亲提议逐步推动行政机关和住户外迁，将老城区打造为观光旅游区和疗养度假区。现在，父亲的愿景多已化为现实，老城区外开辟了新城区，面貌日新月异。

随着鄱阳湖大桥的全线贯通，以及多条高速铁路、高速公路过境，家乡的交通网络四通八达，各项事业随之步入了快车道。

叶嘉莹先生诗言“故园春梦总依依”，对我来说，“唯有石钟总依依”，愿家乡的明天繁花常开，希望与笑声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