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珺
苏州可园坐春舻 贾珺摄
中国历史上兴建的园林不计其数,经常会出现“异园同名”的现象,但很少能一并保存下来。北京东城、广东东莞、江苏苏州各有一座可园,幸存至今,鼎足而立,相映成趣,殊为难得。
北京的可园建于咸丰十年(1860),园主费莫·文煜为清朝重臣,历任多个要职。此园由四合院改造而成,具有对称、端庄的特点,堆叠青石假山,是典型的北方园林。东莞的可园建于道光三十年(1850),园主张敬修文武双全,曾率兵与太平军作战。此园以连绵的楼台取胜,开凿方池,点缀英石假山,尽显岭南风貌。
苏州可园的历史则更为久远,北宋时期曾是诗人、文学家苏舜钦所建私家园林沧浪亭的一部分,南宋时期归属名将韩世忠。后来,沧浪亭的园址范围缩小,至雍正年间,江苏巡抚尹继善利用园外的废地建造园林,取名“近山林”,又名“乐园”。乾隆年间,园主认为“乐园”有“行乐之园”的意思,感觉“不训”,便更名为“可园”。嘉庆十年(1805),可园被划归东侧的正谊书院,自此变为书院园林。道光七年(1827),江苏巡抚梁章钜对可园加以修葺,学者、藏书家朱珔来书院出任讲习时,住在园内,作有一篇《可园记》。咸丰、同治年间正逢太平天国战争,可园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光绪十四年(1888),江苏布政使黄彭年下令重修,新建堂舍、增藏图书、补种花木。科举废止后,可园成为留学预备机构,改称“存古学堂”。民国时期,在此设立了苏州图书馆。1949年以来,可园先后归属苏南工业专科学校、苏州医学院、苏州大学,现已重修,面向公众开放。
书院是中国古代特有的教育机构,多数由民间集资建设,少数由地方官员筹办;与纯粹官方性质的府学、州学、县学不同,书院通常邀请著名学者前来讲学,学生研习相对自由。不少书院都建于风景极佳的山林地带,建于城中者,也会开辟独立的花园,创设优美的学习环境。经历巨大的社会变迁,留下来的书院园林寥寥无几,能保持原貌的更少,苏州可园是其中最珍贵的实例之一。
这座可园位于苏州古城南部的三元坊,园门对着沧浪亭。入门后,透过粉墙上开设的月亮门洞,可见一个大水池,名曰“小西湖”;小西湖清澈见底,池中曾养鱼种荷,环池设游廊,西南隅水湾上架起三折曲桥。
北岸为正堂挹清堂,三间歇山建筑,前出平台,北面廊柱悬楹联“检诗书百卷通今博古,赏池水一泓正本清源”。西岸有一座画舫,名为“坐春舻”,典出北宋黄庭坚《鹧鸪天》的词句“汤泛冰瓷一坐春”;船头朝东,后半隐没于廊墙中。东南岸有瓢亭,与坐春舻斜对。
由坐春舻往西,可见一座接待客人的轩馆,室内悬“濯缨处”匾,典出《孟子》的“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与可园南侧的沧浪亭形成巧妙呼应。挹清堂西侧有思陆亭,北侧有大假山,用黄石与土相间叠成,山顶建浩歌亭。濯缨处以北有学古堂、博约楼,其西有一隅堂、冬合楼,都是清末修建的校舍,用来教学、聚会、祭祀、藏书。学古堂西侧还有一座陶亭,建于民国时期,用以纪念苦心经营苏州图书馆的学者陶小沚。
游览过苏州各大名园的朋友一进可园,可能会有些失望,感觉空空荡荡的,缺乏幽深的景致。总的来说,此园更接近传统风格的近代校园,建筑密度低,大致形成东、中、西三路轴线,彼此并无院墙分隔,在空间上保持通畅,与拙政园、网师园等古典私家园林曲折往复的经营手法相异,虽稍显平淡,却也传递出一种开朗、大方的气质。
可园的建筑形式包括厅、楼、亭、轩、舫,造型无特别之处。水池宽阔,假山敦厚,植被繁茂,学古堂前曾广植梅树,其中有佳品“铁骨红”,号称“江南第一枝”。园内匾额均与书院关联紧密,且多有对联、碑刻,措辞典雅,文气浓郁。
朱珔在《可园记》中提及,有人说世间园林均以“曲榭崇楼,奇花美木”为上,可园如此朴素简略,“谓之园可乎”?朱珔答道:“可哉!”因为孔子说过,“无可无不可”,此园名为“可园”,“当其可之谓理,适于可之谓义,可无求多耳”,完全符合圣人的教诲。这番大道理扯得未免有些玄乎,不大好理解。他又强调,可园有水可挹、有鱼可钓、有石可憩、有廊可步、有屋舍可起居读书、有画舫可听风观月,这一连串的“可”,倒是更容易引起今人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