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待久了,最烦别人问我“你们是不是都住城墙里”,这回跑去贵州,我才发现,真正的灵魂拷问该是:毕节人和安顺人,怎么活成了反义词?
高铁从西安北站出发,七小时晃到毕节西站,下车先被海拔1500米的风扇了一巴掌。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像谁把陕北的黄土搬上山,又撒了点辣椒面。我跟着导航去找烙锅店,老板是个彝族大叔,话少得可怜,我问三句他回两个字:“坐”“辣”。锅底滋啦一声,他盯着五花肉出油,眼神像看一头刚爬上坡的骡子——得熬,但别嚎。我突然懂了,乌蒙山把日子压成薄片,连哭都得节省体力。
三天后我溜去安顺,一下车差点被水汽呛咳。黄果树瀑布的风把虹山湖的水雾直接糊到脸上,像西安钟楼鼓楼的空调外机集体罢工,免费蒸脸。路边阿姨卖裹卷,一张薄皮能包十样小菜,她手速快得像我抢票,嘴里还叨叨:“不够再给你加,反正水多菜嫩。”我蹲在路边吃,看她同时逗哭三个小孩,转身又跟老伴商量晚上跳不跳广场舞,语速比西安出租车司机还密。水把日子泡软了,连骨头都带弹性。
夜里我躺在安顺民宿,手机刷到毕节新闻:赫章县村民又爬了三个小时山路给向天坟送火把。我想到白天在安顺湖边,大爷把鱼竿当拐杖,一边钓鱼一边唱《六尺巷》。同样贵州,一边把死亡举过头顶,一边把生活嚼成泡泡糖。西安夹中间,黄土埋了十三朝皇帝,我们习惯把历史当外套披着,其实脾气更像毕节——认死理,但死理里又藏点暖。只是西安的暖得去博物馆找,毕节的暖直接跟着柴火味往鼻子里钻。
我临走那早,安顺大姐塞给我一袋夺夺粉,说:“拿回去泡,别煮烂,留点嚼头。”我拎着粉在西安城墙根下啃,突然想通:山把毕节人压成低音炮,水把安顺人泡成快板,而西安被历史夯成鼓点,我们仨凑一起,刚好能打个节拍。土硬不硬,水软不软,关键看你怎么咽下一口气,又怎么把它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