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海草房:藏着岁月的祖宅石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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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辈人讲:“祖宅有灵,不显于形。”这灵性不在梁柱有多粗,也不在砖瓦有多新,而在那日积月累、人与房屋相伴生出的情分里,藏着护佑子孙的根基。

这桩奇事,出在胶东一个靠山临海、名叫“石臼所”的古镇。镇里有个叫海顺的年轻后生,父母早逝,守着祖上传下的三间老海草房和一条小渔船过活。海草房低矮,墙是粗石垒的,顶上覆着厚厚金褐色的海草,冬暖夏凉,只是年代久了,屋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和海腥味。

海顺脑子活络,不甘心一辈子打渔。恰逢时兴跑南北货,他便想卖了这老宅,凑本钱买条大点的船搞运输。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不下去。可这老宅位置偏,样式旧,问了几个买主,都嫌价钱高。

一日,镇上来了个收古玩的南方客商,姓钱,穿着绸衫,手指上套着个翠绿的扳指。他不知怎的,竟相中了海顺这栋不起眼的老宅,出的价钱比市面高了足足三成,但有个古怪条件——房里那个黑黢黢、沉甸甸、雕着模糊海浪纹样的旧石臼,必须留下。

这石臼是海顺太爷爷那辈就在院角杵着的,早年用来舂米捣鱼盐,后来废置不用,就一直蹲在堂屋门后,占地方,海顺早就想把它扔了。

“这破石臼有啥好的?”海顺心里嘀咕,但面上不露,只推说要考虑考虑。

钱老板走后,海顺越想越觉得蹊跷。他围着那石臼转了好几圈,用水刷,用砂纸磨,除了看出石质似乎比普通青石细密些,再无特别之处。他心想:“莫非这是个宝贝?祖上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玄机?”

贪念一起,他便改了主意,不仅不卖房了,还把石臼仔细擦拭干净,挪到了堂屋正中央,当个摆设供着。

怪事就此接连发生。

先是夜里,海顺总听到堂屋里有“哗啦……哗啦……”的微弱水声,像是潮水轻轻拍岸。起初他以为是幻听,或是外面海潮声,可仔细分辨,那声音分明就在屋里,就在石臼附近。

接着,他发现家里的气味变了。那股原本淡淡的、沉积多年的海腥潮气,竟渐渐转成一种清新的、带着点咸润的海风气息,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一振。连他那条因年老很少跟他出海的老狗“灰耳”,也变得喜欢趴在石臼旁边,呼吸变得悠长,皮毛似乎也油亮了些。

最奇的是他做的梦。接连几夜,他都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迷雾笼罩的海滩上,一个穿着旧时褂子、面容模糊的老者,背对着他,反复用木杵在一个石臼里捣着什么,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那老者从不回头,也不说话,但海顺却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催促和告诫。

海顺心里害怕,又隐约觉得是祖宗显灵。他不敢再怠慢,备了些香烛果子,去镇西头找一位给人看风水、选阴宅的韩四爷。韩四爷年轻时走过船,见过世面,肚子里有些老辈传下来的学问。

听海顺讲完,韩四爷叼着旱烟袋,半晌没说话。他让海顺带路,亲自去那老宅看了一趟。他里外转了一圈,尤其在那石臼前驻足良久,用手细细摩挲那模糊的海浪纹,又看了看精神焕发的“灰耳”。

回到院中,韩四爷眯着眼,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开口道:

“顺子,你祖上是不是……有在海上遇过难,后来又平安回来的先人?”

海顺一愣,努力回想,猛地记起奶奶生前说过,他太爷爷年轻时有一次出海遇上台风,船翻了,同船的人都没了,唯独太爷爷抱着一块船板,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竟奇迹般被潮水推回了家附近的沙滩。

“有这么回事!四爷,您怎么知道?”

韩四爷点点头,用烟锅指了指那石臼:“这就对了。你这石臼,不是普通的家伙。它怕是你家那位大难不死的太爷爷,从海里带回来的‘伴当’。”

“伴当?”

“嗯。”韩四爷吐出一口烟,“有些老物件,跟着人经历了生死关头,沾了主人的气运和那片天地的灵性,就不再是死物了。你这石臼,我估摸着,当年可能就是你太爷爷那条船上的压舱石,或是别的什么石器,陪着他死里逃生。它身上,带着海的‘信’和你太爷爷的‘念’。”

海顺听得目瞪口呆。

“它发出的水声,是记得那片海;它能驱散腐旧潮气,带来清新海风,是因其本身蕴含的生气未绝,在调和你这老宅的气息;你那老狗靠近它觉得舒坦,是动物灵敏,能感知到这生气。”韩四爷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那南方客商眼毒,他看上的不是你这破房,正是这个有了灵性的石臼!这东西放在家里,能镇宅安家,聚拢水上的运气。若被懂行的人弄走,破了其中的气韵,你家这根基,恐怕就要动了。”

海顺惊出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那……那我梦里……”

“那是祖宗不安,在点醒你呢!”韩四爷叹了口气,“你这娃,差点为几个钱,把护着你家几代的根给刨了!”

海顺满面羞愧,回去后,立刻婉拒了钱老板,并将石臼重新请回门后原本的位置,不再将其视为奇货可居的宝贝,而是如同一位沉默的长辈般敬着。

说来也怪,当他心态转变后,那夜里的水声不再让人觉得诡异,反而成了助眠的安宁韵律;屋里的空气愈发清新;他出海打渔,运气也似乎好了不少,总能找到鱼群。“灰耳”更是老当益壮,看家护院,寸步不离老宅。

他不再想着卖宅买大船,而是用心修缮老屋,依旧驾着小船勤恳打渔,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几年后,那钱老板竟又找来,价钱翻了一倍。海顺这次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小老弟,你这又是何苦?一个破石臼而已。”钱老板不死心。

海顺看着门后那沉默的石臼,眼前仿佛又闪过梦中那模糊而坚定的背影,他平静地笑了笑,说道:

“钱老板,这不是石臼。”

“这是俺太爷爷回家时,踩着的最后一块‘岸’。”

钱老板闻言,怔了半晌,最终拱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海顺知道,他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块石头。而关于这石臼真正的秘密,韩四爷是否还看出了别的什么?它除了安宅,是否还有别的未显之能?这或许,将是另一个更悠长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