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济纳的胡杨林
风把戈壁的沉默,吹成三千年的史诗
第一笔,是幼苗顶破沙砾的倔强
在盐碱地的褶皱里,把根须扎成暗河
每一道年轮,都刻着与干旱对峙的印章
秋光漫过的时候,整片林子突然醒了
像千万支火把,从沙丘背后涌来
金红的叶片举着阳光奔跑
连影子都染成滚烫的颜色,落在流沙上
我踩着枯枝走过,听见断裂的纹路里
还藏着去年的驼铃——
它们曾驮着落日,从林隙间穿过
把长长的影子,叠在胡杨皲裂的脊梁
有些树干早已枯朽,却仍保持站立的姿态
像战士凝固的冲锋,或老者合十的手掌
裂痕里长出的新绿,是岁月拆不散的倔强
连风沙都懂得绕道,怕碰碎这活着的信仰
当暮色漫过最高的那棵胡杨
我看见最后一片叶子,正吻向大地
它没有坠落的慌张,只有归乡的安详
仿佛在说:每一次枯萎,都是为了更盛大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