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靖江前，我发誓再也不碰所谓的靖江汤包了。我们盐城馆子里那些玩意儿，吃来吃去就那样，有时候汤汁还带着股腥味，真不如家门口那家店的馄饨实在。就觉得靖江嘛，大概也就这样，跟我们周边那些小城差不离。

可真到了靖江，钻进一条连导航都容易绕晕的老巷子，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一家连正经招牌都没有的老店，门口坐着择菜的阿姨，里面却挤满了人。朋友拦住猴急的我，递过来一根吸管，说：先开窗，喝汤。我愣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在汤包顶上戳个小孔，那股子鲜气噌地就蹿进鼻子里。

那口汤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不是调料堆出来的鲜，就是蟹肉本身的味道，混着猪皮冻熬出来的醇厚，暖暖地滑进胃里。吸完了汤再吃馅，紧实弹牙，蟹肉和猪肉的颗粒感清清楚楚。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手上捏包子的动作却行云流水，褶子一捏就是十八道，他说蟹是长江边的，肉得是前腿肉，皮冻要熬四个小时，少一步都不行。我突然明白，之前在盐城吃的那些，只能算是学徒作业。

这种较真的劲儿，靖江到处都是。就说孤山，来之前我还跟朋友开玩笑，说盐城连个土坡都罕见，靖江这长江北岸唯一的山，怕不是个小土丘？确实不高，海拔五十来米，爬上去不费劲。石阶被踩得油光发亮，路边的老槐树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一点不热。

我以为这山就这么点看头，没想到山寺后面藏着一片碑林，石碑上刻着历代文人墨客的题字，虽然大多模糊了，但那种沉淀感骗不了人。山脚下的庙会更是让我开了眼，卖糖画的老人手一抖，一条活灵活ən现的龙就出来了；卖粯子粥的摊子热气腾腾，本地人就着咸菜萝卜干，吃得呼噜作响。盐城不是没有热闹，但我们那儿的热闹透着一股急吼吼的劲儿，赶着买卖，赶着回家。而在孤山，时间好像被人偷偷按了暂停键。

这种慢，在牧城公园体会更深。盐城的公园，大多是饭后遛弯的地方，大家走得飞快。牧城公园不一样，它靠着长江，开阔得很。本地人拖家带口，在草坪上铺个垫子，搭个帐篷，能待一下午。我租了辆电动车，慢悠悠地骑着，江风吹在脸上，芦苇荡沙沙作响，远处的大船拉着长长的汽笛声，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好像都被风吹走了。

一个钓鱼的大叔跟我搭话，说他天天来，不为钓多少鱼，就为图个清净。他钓上来的鱼都不大，小鲫鱼，白条，但他脸上那种满足的笑意，是我在盐城很少见到的。

临走的时候，朋友非要拉我去买本地的肉脯，说超市里那些真空包装的都是冒牌货。又是一家老巷子里的老店，门口一个大烤炉，肉脯烤得金黄透亮，香味飘了半条街。老板递给我一块刚出炉的，热乎乎的，咬下去很有嚼劲，咸甜适中，越嚼越香。老板说他们这是现烤现卖，不加防腐剂，当天卖完就算。

回盐城的路上，嘴里还留着那股肉脯的咸甜味。我突然觉得，我们盐城什么都大，滩涂大，风也大，就是缺了点靖江这种能让人慢下来，细细咂摸出味道的小。这种小，不是地方小，是那种藏在细节里的踏实和讲究。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