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起来的时候，整座城都安静了。沱江的水在夜色里泛着银光，古桥像一条横卧的龙，把两岸的灯火连在一起。

风从桥洞穿过，带着水汽与桂花香，轻轻拂过每一张脸。桥上人还不少。有人倚着栏杆看水，有人端着夜宵边走边聊。灯笼挂在木梁上，被风吹得轻晃，光影打在人脸上，柔和得像水。桥下的渔舟停靠在岸边，竹篙靠在船舷，发出轻轻的“咚”。那声音一传十里，带着一股旧时的安稳。

月光顺着水面铺开，连远处山影也被照得温柔。几个孩子追着风跑过桥，笑声像细碎的铃，沿着石板一路滚下去。桥中央有个吹笛的老人。笛声悠远，像从时间的缝里溢出来。游客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掏出零钱放在他的琴盒里，老人只是笑笑，继续吹。笛声飘进夜色，和沱江的水声、风声混在一起。

桥下的小船缓缓靠近，船头挂着一盏小灯，光在水里一闪一闪。船夫伸手去接江面飘来的落花，指尖带起一串涟漪。整个画面安静又动人，仿佛一首旧诗，被时间翻到这一页。桥头的茶铺仍未打烊，门口摆着两张木桌。几个老茶客还在下棋，棋盘上落子的“嗒嗒”声，是夜里最真实的节奏。

茶香袅袅，混着河风的凉气。老板娘给每人添了一杯水，笑着说：“别走太晚，江风凉。”街角的摊位飘来烤鱼的香，年轻人围在一起，举杯欢笑。那一刻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眼睛，也照亮了城的温柔。吊脚楼的影子落进水中，像一幅晕开的画。有人推开窗，探头看天，一弯月亮挂在屋檐上，清得像梦。

楼下的石阶湿漉漉的，反射着灯光。一个女孩撑伞走过，伞上落满了露珠，脚步轻，衣摆掠过一片水影。她回头时，灯火恰好照在她脸上，那一瞬，仿佛整条江都亮了一格。楼内的音乐停了片刻，又换上一曲慢歌，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离开。桥的另一端，酒肆的门半开。

几个游子坐在木凳上喝米酒，有人说起小时候的凤凰，说那时候桥还没修好，要划船过河。有人笑着摇头，说岁月改了桥，却没改这城的味道。杯盏碰撞的声音清脆，像夜色里的一颗星。老板在炉火边翻烤豆腐，油花滋滋响，空气里全是香气。风吹进来，火光一跳，像笑意落在墙上。再往前，是通往古巷小道。

石板被月光铺成银白，脚步轻轻踩上去，像在梦里行走。巷口的花灯摇曳，纸糊的灯罩画着江水和鹭影。老匠人坐在门边，修理那盏破灯，他的眼睛被火光照得亮亮的。远处的钟声响起，夜渐深，桥上的人少了，风也慢了。江水仍在流，像没打算睡。灯影摇曳着，月光沉默着，一切都不慌不忙。

午夜的凤凰安静极了。城像一首没有句点的诗，灯火是逗号，水声是韵脚。月亮还挂在桥头，像守夜的眼睛。最后一艘船靠岸，橹声停下。风吹过吊脚楼的窗，吹乱几缕灯影，又轻轻带走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