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南坐高铁到南京,车窗外一片绿,心里打鼓,想着这座城到底啥味道。
落地南京南站,风一股子潮湿的甜,鞋底被地铁站的风吹得哒哒响,整个人清醒了。
地铁换乘不难,站名都挺直白,往新街口的车人多,手机地图一看就懂,别怕迷路。
新街口出来,商场一圈一圈转,牌子看眼花,抬头是广告屏,低头是奶茶袋,手里购物袋越拎越沉,脚也跟着打怵。
想先吃点正经的,拐进巷子,盐水鸭店门口排队,袋子里全是冒油的鸭子,闻着就饿。
南京人吃盐水鸭不蘸辣,切片摆盘,肥瘦分明,肉带点冰凉,咬下去脆而不硬,配一口藕片,齿间咯吱响。
鸭血粉丝汤更好懂,汤白,粉滑,鸭血像豆腐块,舀一勺,胃就踏实了。
店主说,鸭子得中秋前后最好吃,一年里就那会儿最肥最香,这话记心里,回头得再来。
吃饱去夫子庙,秦淮河边风一阵一阵,柳条打在水里,像有人轻轻敲门。
白鹭飞过屋檐,灯笼还没亮,河面安静,鸽子落在栏杆上抢玉米粒,孩子笑得直跺脚。
夫子庙的牌坊立在那儿,屋檐翘起像刀背,游人伸手摸石狮子鼻子,说能添福气,小店老板笑,也不劝,也不拦。
夫子庙这地,原来是供奉孔子的学宫,始建于东晋,后面几次毁又几次修,明清时候最旺,前廊还有学子进出留下的石阶磨痕,踩上去滑,鞋底打个颤。
李香君故居就在不远,门槛矮,窗棂细,墙里墙外,都是《桃花扇》的影子,侯方域题字那条故事线,导览讲得慢,一句一句丢给你,抬头就懂。
秦淮河夜里才有味道,灯一亮,水面金光一层,画舫靠岸,鼓声咚咚,游客拍照,喊声盖过船娘唱词,耳朵边全是人声。
桥上站久了腿酸,不妨躲进小茶馆,铁壶咕嘟响,桌面老旧,茶杯边缘蹭得发白,抿一口,喉咙往下,才知道这城的慢。
第二天钻进城墙,明城墙是朱元璋立国时修的,外城一圈四十多公里,砖上有印记,写着造砖人的名字,还有生产年月,像一份老账本。
午门段风大,台阶窄,一脚一个印,鞋带得系紧,衣服得收好,城墙砖缝里长草,蜻蜓停在草尖,城下车流闪着灯。
中山门往台城走,台城是六朝时的金陵台旧址,梁武帝曾在此讲经,后来修成赏景地,春天看梅,秋天看枫,墙边的石柱上还留古人的诗句拓片,手伸过去能摸到凹凸。
玄武湖就贴着城墙,湖上分五洲,梁洲花多,樱洲树密,白桥像尺子,画下去一样直,踩上去轻轻晃。
湖里有人划船,水拍船帮,咚咚两声,慢得很,岸上老大爷蹲树下钓鱼,鱼漂一跳一跳,手腕一抖,鱼线拉出一丝水光。
湖心一阵风,帽檐压下去,眼睛像蒙了层纱,城墙那头的紫峰大厦冒尖,老和新挤在同一张画里。
午饭找了家牛肉锅盖面,铁锅咕噜,面片往锅边一贴,啪一声,金边一圈,牛肉切得厚,汤底带胡椒味,鼻尖立马通气。
南京的面讲究劲道,汤要清,不浑,碗里葱花飘,筷子伸进去,一拽就断不了,牙口好的人能笑。
转去老门东,青砖灰瓦,门匾挂着旧号,木窗半开半合,小孩从窗口探头,手里抓着糖葫芦,脸上黏一圈红。
这片老街原来是明清的手工业坊区,后来修复,保留了很多门楼和踏步,砖缝里的灰是新补的,但墙脚那条磨出沟的路,是走出来的。
一间刻章店门口摆着石料,掌柜握刀,往石上抠,粉屑落进盒子,手背青筋暴出来,刻到“金陵”两个字时,刀尖顿一下,抬头笑,说这俩字手熟。
小巷转弯处有家小酒馆,黑板上写二两不过多,门内灯黄,凳子矮,墙上挂球衣,一看就知道有人在里头聊球。
来南京得去总统府,前身是明朝王府,后来成了两江总督衙门,再到民国时期的总统府,院子深,树高,路面石板被踩亮,阳光从树缝里细细撒下来。
西花园有座中西合璧的小洋楼,砖面红白相间,铁栏杆冷,一手碰上去,立刻抽回,导览说这里接见过外国使团,门口的台阶被皮鞋跟磨出一道弧。
屋内展柜里放电报机,按键一颗颗凸起,旁边摆老照片,衣领高,帽檐长,面容紧,抬眼看一圈,像有人站在背后盯你,背脊就直。
从总统府出来往南京大牌档,这名字叫得响,其实小吃都能吃齐,皮肚面、臭豆腐、鸭油烧饼、桂花糖芋苗,端上来热气扑脸,鼻子甘愿就这么被占住。
桂花糖芋苗甜,软,勺子一压就开花,嘴里含着,心里一下子软下去,像被人按住了脚步,说别急,先吃。
雨花台得选个晴天去,雨花石就在那片山上,石头花纹像云像水,石缝里有苔,脚下的路一踩一响,松针味往鼻子里钻。
雨花台古时称聚宝山,南朝梁代时云光法师在此讲经,传说天降花雨,才有雨花之名,后来成了革命纪念地,碑上字很正,刻得深,走到广场时风开阔,帽子差点被掀走。
到了傍晚回新街口,商场灯亮,电梯叮咚,人像潮,香水味和爆米花味一块儿钻上来,脚底发热,脑袋也热。
突然想换个安静的,转去南京图书馆,玻璃外墙映着云,门里空调稳稳地吹,翻开一册《六朝事迹》,字密,纸有点糙,翻页时有沙沙声,座位旁边有人用小灯照着做笔记,笔尖敲桌面,很轻。
夜里再回秦淮河看灯,画舫排队,码头人挤人,岸边卖小玩具的把陀螺一甩,灯光一圈一圈散开,小孩追着跑,鞋带松了也不顾。
坐上船,桨一划,水面哗一声散开,岸边的楼,窗子里人影一闪一闪,桥洞里回声,像有人在耳边说悄话。
第三天去了栖霞山,秋天枫叶红得更好看,春夏也不亏,石阶一段一段,山门上“栖霞胜境”四个字,刻得圆润,指头摸过去有温度。
栖霞寺唐代就有,钟声沉,木鱼快,香火绕着廊柱往上爬,大殿里木梁黑亮,拜垫柔,香客轻轻落身,膝盖触垫,心也短一截。
山上明镜湖不大,风一吹起皱,湖边石栏杆摸上去有砂感,鞋底踩砂石发出吱吱声,麻雀跳到你脚旁边,歪头看你,手一伸又飞走。
南京的公交挺稳,站牌清楚,地铁换乘容易,站内标识白字黑底,不会眼花,支付宝扫一下就进。
出租车司机聊天扎实,问吃没吃鸭子,问河南那边烩面正宗不正宗,问南京好玩不好玩,拐着弯给你讲两段明太祖的事,再加一嘴雨花台的历史,路口一拐,话头又回到球赛。
住在秦淮河附近的小旅馆,价格中等,房间不大,窗子能开,晚上能听到船的马达声远远地嗡,隔壁有人咳两声,走廊里拖鞋划过地板,像水流。
别选太靠河的临街房,夜里会吵,周末更是,早点订,工作日价格会低一截,早上起来能碰到送菜的三轮车,架子上的菜叶带露,绿色很实在。
吃的还得说几个,鸡鸣寺素面,清汤见底,蘑菇香稳,寺外排队,早点去,过了十点就得等。
梅花山看梅要碰季节,二月里风冷,鼻尖被冻得红,手套一摘就疼,花香却真,有股老药铺里的清味。
朝天宫是明清两代的文庙建筑群,殿宇层层叠起来,文官武官的仪制在里头都能看到,琉璃瓦压住屋脊,阳光一打,眼睛一眯,台阶两边石狮子肚子圆,摸摸笑笑,拍一张,走人。
逛一圈,钱包要看紧,人多,口袋要拉拉链,背包最好背胸前,手机挂个绳,心里就安稳。
吃鸭血粉丝汤别贪,先来小份,再加一份鸭肫一份鸭肠,葱花别多,白胡椒别少,桌上白醋淋一圈,汤味就亮了。
盐水鸭带走一袋记得要加冰袋,回到住处冰箱里冻一会,切时刀要快,横切,别拖,肉面就齐整。
小糖水店里,银耳汤装在铝盆里,白亮,红枣浮面,老板娘勺子不停,衣袖老起球,动作利索,账本上铅笔画一竖就是一碗,省事。
要拍照,最好上午十点前去城墙,光不硬,砖面颜色透出来,城下树影拖得长,脚步声轻,拍出来就稳。
要省钱,南京地铁一日票就够,景点尽量串线走,夫子庙到老门东步行可达,别绕远,脚省力,时间也省。
要避坑,秦淮河边的船票有多种价位,冲动买贵的,景色也差不多,选普通舱位,坐靠窗,风景一样,钱能省。
要带娃,去南京博物院,馆藏多,展线清楚,青铜器区有讲解屏,小朋友能按按钮看纹样放大,互动屏边上有凳子,坐会儿不累。
南京博物院的钟鼎器不少,梁王城出土的器物有铭文,讲王权礼制,青铜色沉,灯光打在弦纹上,像水波,慢慢晃。
出馆别忘了去文创店,买个印着“金陵”字样的本子,纸不透,写字不晕,回家翻开,看两眼,心就回到那条河那堵墙。
最后说说节奏,南京适合慢,别一口气塞满行程,早上一个点,中午一个点,下午随缘,晚饭后等河风,脚步自然就慢。
人常说,南京是六朝古都,十朝都会,话听多了像空话,落到手心里才知道,城墙上那一枚枚匠印,河道边那一处处码头,茶杯里的水,从前就这么热过。
离开那天,南京南站早高峰,人挤,排队像蛇,安检口这边喊“水杯拿出来”,那边喊“行李别压”,鞋跟被踩了两下,回头一笑,算了。
车开出站,窗外的城一点点退后,江面一条银线,天刚好,心也刚好。
口袋里揣着一把小雨花石,纹路像一朵云,拿出来摁在掌心,凉。
想着以后再来,挑个梅花开的日子,或者枫叶红的时节。
到时候还是那碗鸭血粉丝汤,还是那段城墙,还是那条河。
人换了心情,城还是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