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建出发，坐了大半天的高铁，脑子里就装着一个念头，去看乐山大佛。

到了乐山，先被江风一吹，人清醒了半截。

江边的潮气一靠近皮肤，像在说，慢点走，别急。

第一眼看到大佛的那刻，心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整面红岩被劈开一样，大佛就坐在那，头顶有树荫，脚边是江水，身边是船声。

这尊佛从唐代贞元年间完工，雕刻花了九十年，前前后后换了三代匠人。

当年江面风浪大，舟船常翻，一个叫海通的和尚发愿开凿巨像，想镇住江势。

说他“捐目明志”的段子，听导游讲的时候，大家都不敢插嘴。

这第一点印象，叫“坐着也像在走路”。

下九曲栈道，人挪一步，佛大一圈，眼睛越看越亮。

佛面线条不夸张，鼻梁顺，嘴角压住，眉眼往下看又不压人。

耳朵长到吓人，肩宽到像一面墙，脚趾每根都能当台阶。

手掌的纹路被风磨出小坑，里头有雨水，像老房檐下的水缸。

身上的疏水孔有上千个，藏在衣褶里，古人拿它当排水系统，洪水一来，佛身能出气。

走在栈道里，石壁贴着胳膊，指尖能摸到粗砺的砂粒。

有人拿相机对着脸拍，拍完又删，说镜头装不下。

耳边是“慢慢来，别挤”，鼻子里全是潮味和苔味。

脚下是颤颤的木板，人群像一条小河，往下，往下，谁也不急着往上。

第二点印象，叫“江在心里，佛在江里”。

三江合流，岷江、青衣江、大渡河，像三条脊梁在脚边拧在一起。

古书《华阳国志》里有乐山嘉定府的旧记，写的就是水势猛，城下船多，水面像撒了盐一样翻白。

大佛背靠凌云山，正对三江口，坐着像个码头的老人。

江上小船一艘艘过去，游客在甲板上抬头看，对着大佛喊，声音被风一吹，散了。

船在水里打个弯，佛脸的阴影就挪动，眼窝亮一点，鼻梁暗一点。

等到午后，太阳往后退半步，佛面像被擦了一下，眉眼柔下来。

江风把汗吹干，衣服贴在背上，心里一下松下去。

第三点印象，叫“人多，也不吵”。

假期的乐山，队伍从凌云寺门口排到栈道入口，弯七弯八，看着像一条红色的绳子。

大家都知道要排，没人抢，没人起急，志愿者拿喇叭喊，小朋友靠右，老人靠边，手里还递薄荷糖。

中午在凌云寺边的小茶房蹲了一个空位，一杯茉莉花，碗里一层茶末，温度不烫，就着一碟酥糖，牙齿轻轻一碰，甜味一点点出来。

厕所门口整洁，垃圾桶满了马上换袋，桌上有纸，地面不滑，雨天也好走。

梯步上方每隔一段就有小小的休息台，坐下能看见佛的耳朵顶端，抬头是树影，低头是砖缝里的草。

有大伯边走边讲，小时候坐木船从江上走，抬头看见佛脚，心里一下就安稳。

有小孩问，佛脚为什么长苔，大人说，因为它一直在江边站岗。

人挤，但心不乱。

第四点印象，叫“吃，和佛一样稳”。

乐山的小碗菜不抢戏，一个小碗一口半，量少味狠，筷子下去就停不住。

跷脚牛肉汤一端上来，一片片牛肉薄得能透光，汤清不腻，花椒不上脸，香味正好卡在舌头边上。

伤心凉粉一入口，先是凉，再是麻，辣味跟在后面拉一把，鼻尖冒汗，耳朵也跟着热了。

豆腐脑是咸的，浇一勺红油，再撒葱花，勺子一抄，豆腐往嘴里走的那一瞬，像抱住一个很软的包。

甜皮鸭外皮紧，牙齿咬开就响，油香顺着唇边绕一圈，手指头沾到酱，伸舌一舔，心里乐。

张公桥的夜灯一盏盏亮起来，桥洞下有人摆摊，卖糯糍粑，白白一团，热气冒着，黄豆粉一抹，咬下去才知道糯的厉害。

吃饱了再沿着河边走两步，风往脸上拍，胃里热，脚步轻。

第五点印象，叫“佛前有故事，山里也有路”。

凌云寺是唐代旧寺，唐僖宗时修过，宋元明清都修过，香火不断，屋檐下的斗拱一层叠一层，石狮子鼻头被摸得发亮。

寺里壁上有文殊、普贤的像，旁边还有摩崖石刻，字像从石头里长出来，横竖有劲。

大佛旁的灵宝塔建在明代，塔身八角，往上看头会晕，塔门口有一块小碑，写着当年修塔的乡绅名字。

乌尤寺在对岸山上，传说苏东坡来过，写过诗，山路很陡，台阶窄，旁边绳索拴得牢靠，边走边能看见江面闪光。

宋代的时候，乐山江上“泸嘉古道”走茶马盐，一筐筐盐从井里出来再上船，岸边有旧码头遗址，水位低的时候露出来，石阶上有绳索磨过的槽。

大佛的鼻子修过不少次，最早的面相厚重，后来按文献和残痕重新定样，修补的砂浆配色尽量贴近老岩，颜色还是有差，晴天更明显，阴天一层雾，反而更合身。

这些小细节，凑在一起，故事就活了。

说说去法和花法。

从成都东坐高铁到乐山站，班次多，站前面就是A线公交，直达景区门口，省心又便宜。

从市区打车过去也不贵，早晚高峰会慢，江边路口多红绿灯，司机会绕走滨河路，景色更好，时间差不多。

自驾更自在，导航搜“乐山大佛景区东门停车场”，车位多，旺季早到，九点前最好，过了九点半就要等。

怕排队，建议走两条路。

一是先船后栈道，早上七点半去码头，坐观光船看全景，太阳还没毒，风凉，拍照顺手。

二是先栈道后寺院，午后两点进山，避开正午，边走边歇，到傍晚再去张公桥吃晚饭。

门票建议提前在官方小程序订，节假日一定预定，黄牛不靠谱，价高还可能耽误事。

鞋穿防滑的，别穿新鞋，路面有青苔，遇到小雨更滑，扶手要抓牢。

水带一瓶，景区里也有卖，不过价格高一点，入口右手有免费直饮水点，不显眼，留心找。

拍照别贪近，佛脸太大，手机镜头会变形，建议走到江对面塔坡亭，拉长焦远远抓一张，比例更顺。

吃饭可以分两顿，小碗菜别一次点多，先点四五样，吃完再加，浪费了可惜。

早饭试下豆花和夹沙汤圆，晚饭留肚子给跷脚牛肉，夜宵再来一份花生汤，胃会很满足。

住宿别只盯景区门口，价格偏高，建议住在老城区嘉定路一带，小旅馆干净，离张公桥近，晚上散步方便。

预算紧，住火车站附近的宾馆也行，早上坐公交过去，半小时不到，人也没那么挤。

带老人小孩的，推车不建议带上栈道，折叠好放寄存点，手上空出来更安全。

雨天别上江船，风浪大，景也看不清，留着晴天再看。

夏天容易晒，帽子必带，脖子围条薄巾，吸汗挡风都好用。

春秋温差大，早晚加件外套，不占地方，山里风一来就知道它的好。

再补两句历史梗，聊聊缘由。

海通和尚当年募资难，传说有权贵逼他拿钱，他怒目自剜其目，放话说“钱在佛身不在眼里”，这话被刻进壁上，后来流传成“捐目明志”。

开凿动用了江边采石工和山里的雕工，铁锤敲出坑纹，近看还在，像鱼鳞。

宋代大修一次，明万历也修过，清同治又修，民国断了几年，抗战后恢复一点点。

新中国成立后做了大的加固，近二十年又做了排水、除苔、补裂的精细活，资料都在博物馆里能看见。

旁边凌云寺旧藏“摩崖题记”，有元代僧人留下的诗句，字不大，石头已经老了，手指摸上去是温的。

这些事不轰动，也不热闹，在墙上慢慢待着。

说说避坑。

江边纪念品摊多，佛珠手串便宜的多半是合成料，玩玩可以，别当宝。

烤串摊看人排队再去，翻台快的味道一般稳定，生意冷清的别轻易试，胃受罪。

网图里的“无人机全景”是商家拍的，买不买随意，自己拍也能拍到差不多的角度，站位要早。

不要为了近拍翻越栏杆，执勤抓得严，最关键是危险。

别跟着大喇叭团跑，节奏快，停留少，身边一直有人催，心里很累。

想听讲解，入口有官方讲解员，价格明码，讲得清楚，故事有来历。

喜欢冷清的，去乌尤寺上面的小道，竹影晃，鸟叫多，能看见江对面的大佛侧脸，风一阵一阵，心里很快就静。

回程把节奏放慢一点。

坐在江边台阶上，看船从西边来，从东边去，灯一点点亮起来。

有人把鞋脱了晾一晾袜子，有人把外套披在肩上，有人拿着手机对着江水发呆。

耳边有人说，来这趟不亏。

有人接话，说，累也值。

这座佛不说话，能看见你的忙，也记得你的慢。

再见面，不用赶。

走就好，停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