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南出发，清早的站台起了雾气，背包里塞着雨衣和速溶咖啡，手机里存着船班表和潮汐时间。

目标是普陀山。

人说海上有佛，舟山有风，心里也有点小算盘，图个清净，图个实在，图个好走好吃不踩坑。

落地舟山普陀区，空气带点咸味，风吹过来像刚洗完的衣服。

车到沈家门，码头边都是小店，玻璃里摆着带鱼、海瓜子、海蟹，老板手快，刀更快。

买了船票，等班时看渔船进出，桅杆一排一排，像校队集合。

上船不晕，心里踏实。

海面平，海鸥跟着船尾飞，孩子伸手喂饼干，笑声跑得比船快。

普陀山不大，脚能走，车也有，公交、电瓶车、索道都能对上，路牌清楚，基本不迷路。

第一站上了普济寺。

大门前的银杏树干粗，树影压着地面，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秋天来会更好看。

普济寺立在元代旧址上，康熙题过字，殿里主供观音，大殿梁上画得细，抬头能看出工匠的耐心。

香客排队，香火稳，不吵不闹，木鱼声一点一点敲进心里。

殿外一圈小池子，锦鲤顶着水游，孩子拿面包喂，鱼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慢点别急。

寺里不让大声说话，脚步都轻，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动经幡抖了两下，就停了。

走出普济寺，沿路去法雨寺。

这座寺有“九龙殿”，屋脊走兽排成队，看门的石狮子蹲得稳。

法雨寺始建明代，清代重修，皇帝赐过匾，牌坊还在，石雕的云纹像水上的波。

台阶多，抬腿上，回头看，海面像一条亮带，寺院像浮在云里。

进殿拜完，往后院走，角落里有一株老樟树，树皮裂开一道一道，像老掌纹，闻着有淡淡香气。

中午不在景区大店吃，转去普陀老街。

路窄，砖墙低，油条摊边排队，锅里“哗”一声下去一排面，金黄翻出来，蘸豆腐脑，咸鲜正好。

隔壁现煎的海蚕饼，外脆里嫩，咬开能听见滋滋声，三口一个，手上油光发亮，纸袋上印了油印子。

走两步看到葱油面，锅里浇热油，葱香一下子冲出来，鼻子一吸，人就不走了。

下午去慧济寺。

山上风大，索道能省腿，排队也快，车厢晃一下，脚底下是松林，风从缝里钻进来，脖子一凉。

慧济寺在佛顶山上，海拔高，云容易贴在屋檐上，寺门口的石阶被人踩得发亮。

这座寺供的是释迦，殿前的铜钟比人高，钟壁有纹，你手摸上去冰的，手心留了水印。

边上有个古井，名叫“甘露井”，传说观音点水，井水就甜。

当地人说，井最早宋代就有人记，香客挑水上山，肩膀磨出厚茧。

出了慧济寺往西行，走到佛顶山朝圣台。

风更大，帽子要摁住。

海天一线，远处岛影像蹲着的鲸，云像羊群，走到栏边，听得见浪拍岩石的闷响。

这时候心里安静下来，像把喧闹都卸到了山脚。

傍晚下山，去洛迦山的船班表看了一眼，涨潮时开，退潮就停，时间看天气的脸色。

抓紧夜里的普济禅寺素斋。

一人一盅小菜，一碗汤，豆腐、香菇、素鸡、笋干，味道清，盐放得准。

身边有老先生慢慢嚼，筷子敲碗沿两下，像鼓点。

晚上住在南天门附近的小客栈。

老板说旺季订晚了就要加价，淡季好谈，周一到周四价格稳，周末翻一层，节假日跳两层。

房里不大，床垫硬，枕头高，窗外有树叶刷刷响，半夜海风拍窗框，像有人敲门。

洗澡水热，排风扇响，靠墙那侧插座松，手机充电要垫张纸。

清晨五点出门看日出。

朝阳洞那边人多，脚步声一串串，手机伸起来像一片树林。

太阳没出先亮一圈红边，海面一层金，浪尖冒白花，岸边石头湿的，鞋底要稳。

旁边有个老人站着不动，手里念珠一颗一颗拨，眼睛一直看向东。

太阳跳出来那一下，人群里有人小声“哇”，也有人不出声，耳机里的歌停了，海风把衣角吹起一道弧。

日出后去南海观音。

巨像高，站在脚下得抬到脖子硬。

这尊观音立在莲台上，北宋就有观音信仰的记载，明清海运兴，渔民出海前都来点香，说保佑平安回港。

基座四角有浮雕，刻着“普门品”故事，目光顺着线走，能看到舟、桥、浪、船帆，像在讲海上人的日子。

广场上鸽子多，孩子追鸟，白羽毛像碎雪，太阳一照闪一下。

站了一会，鼻子里有香，耳边有海，脚底板热，心里像打了个结，又慢慢松开。

中午去梅岑路边吃海鲜面。

店里桌子油亮，老板手一抖，锅里先爆蒜，再下海瓜子和小青蟹，汤一白，面条下去转两圈捞起，撒葱花，汤鲜面弹，嘴里呼呼吹，舌头烫红也停不下来。

边上两个师傅聊渔汛，说今年小黄鱼少了，海水温度高了点，早出晚回的时辰也跟着改。

饭后去紫竹林。

传说观音显化在此，竹影摇，石头上的字被风雨打磨得只剩半笔两划。

崖下的潮洞能听海，洞口黑，水里亮，声像牛在喘，停一停又猛一下。

这里的石头滑，鞋底要有纹，拍照别靠太边，风抽一下，一脚空就是大事。

从紫竹林出来，坐公交回码头。

路上晕车的拿着姜糖含着，孩子睡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车过桥时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桥下船影一串串排开。

傍晚坐船回沈家门。

码头灯一盏盏亮，海上带着腥味，风把汗味吹散了，肩膀轻了一些。

回想这趟路，有三个感受。

第一个，普陀山适合慢。

脚步慢，心也慢，景点之间距离不远，用走的就行。

上午一寺，下午一寺，晚上一顿素斋，第二天看日出，再补一个角落，节奏稳，回去不累。

不赶集章，不拼数，不用一天打卡五个点，脑子里就不乱。

第二个，交通要算清楚。

先到舟山，再上普陀山，沈家门半升洞码头班次多，朱家尖蜈蚣峙码头车位多，旺季停车难，早到一小时省两小时。

上岛门票和小交通分开算，索道单趟够用，腿好就走，雨天多穿一层，山路石板滑，鞋底防滑最值钱。

不自驾也不怕，机场到码头有大巴，城里有公交，夜里班次少，错过就只能打车，价格比白天高一头。

第三个，吃住要避坑。

海鲜一定问价，活杀现称，再加工费问清楚，白灼、清蒸不贵，辣炒和酱焖调料多，味盖住了新鲜，别看花头看刀口。

素斋是特色，寺里要提前排队，有号最好，没号看缘分。

住宿离景点近的贵，离码头近的吵，选二线的小巷客栈就稳，晚上十点后安静，清晨步行能到寺门。

周一到周四来，房价往下掉，餐馆排队短，景点人也顺，拍照不用借位。

说几处带故事的地儿，走到才不空看。

法华塔相传宋代就立，古时渔民靠塔上灯火辨航路，塔影落在水里，夜不黑。

不肯去观音院里有个“不肯去”的典故，说的是唐僧人远来求法，观音点化，说心若向内，不必远行，话头短，意思长，坐在院里风一吹，脑子跟着绕回自己。

潮音洞边的“潮音”来自经里“水流声亦说法”，耳朵听浪，心里静下，嘴也跟着慢。

洛迦山被叫“观音道场的化城”，古书说海上有仙山，云起有影，晴天才去，风大船也停，去和不去，都算遇见。

行程怎么排更顺手，说得明白点。

第一天中午上岛，先普济寺，再法雨寺，晚饭素斋，夜里收脚。

第二天早起看日出，南海观音，回住处补觉，午后慧济寺，傍晚紫竹林，晚饭老街小店。

第三天看天气，能去洛迦山就去，不能就沿海步道散步，回程前在沈家门海鲜市场拎点干货，墨鱼干、海苔片、鱼骨酥，轻又好带。

预算分三档更好拿捏。

省心档，人均三百到四百，住客栈，吃家常，公交加步行，索道挑一段坐。

舒适档，人均六百到八百，住新一点的轻奢小酒店，海鲜店挑口碑好的，往返打车，索道往返都坐。

轻奢档，人均一千以上，住景区内精品院子，私厨预约，包车点对点，时间都花在看景和发呆上。

提醒几句，都是踩过坑才记住的。

雨具得带，晴雨都用得上，海风说变就变。

充电宝要满格，拍照多，地图开久了，电像漏水。

垃圾自带走，寺里烟头最难看，台阶边不要坐，人一多就堵。

香别多点，三支够，心意到位，烟不呛人。

拍照别对人脸，僧人行走时放下手机，让道先行。

这趟路给的安静不在热闹，落在一些小瞬间。

风进袖口，钟声一响，香灰落在指尖，海面闪一下，鞋底踩在石板上“嗒”一声。

嘴里是海味，眼里是海光，心里像收拾好了的小屋，桌上放着热茶，窗子开着，风能进来，人也愿意坐一会。

河南人来海上佛国，走一圈，带走的不是玄，而是简单。

脚步慢，饭吃热，觉睡好，回去上班也有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