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顺太阳沟有一座神秘的青砖老建筑,当地人都它叫水牢。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2004年的春天,我在太阳沟街上拍老建筑,一个拄着手杖80多岁的山东老太太对我说,北边红砖房子的院里有一个水牢。按照老人指引的路线,我第一次走进那座“水牢”。青砖建筑一眼看上去就是俄式风格。为了把老建筑的历史整清楚,我先后去过不止10次。其中还邀请两位地方史的专家一起去现场研究老房子的用途。最后的意见是没有文字记载,很难说清楚它当年是干什么用的,但作为监狱或水牢可能性不大。
“水牢”正面(林辉老师作图)
2020年4月15日,我带了两个老教师,一个扯迟,一个记账,对这座濒临倒塌的老建筑进行测量。老建筑占地面积210平方米,地下一层,地上两层,建筑面积588平方米。
地下一层深3米,里面全是积水,附近居民种菜浇水都是在地下室直接提取。地下室带有花岗岩台阶。地下室与一层之间,不是混凝土浇筑,而是采用纵向铺上大木方,木方上横上厚重的松木地板。有承重墙的地方,底下用的是工字钢。地下一层高出地面部分有4个出气孔,每个出气孔长1.1米,高0.4米。
一层楼板塌陷(本文作者拍照)
地上一层,带有2米宽的长廊,由8根青砖柱子支撑,0.5米正方形柱子高3.6米,柱子间距1.9米。柱子上方的横梁的外檐上有精美雕刻。走廊里面两边开门,可住4户人家。
地上一层长廊(本文作者拍照)
最为奇怪的是地上二层,它与整体建筑不是同宽,而是向后缩了2米。更为奇怪的是上面的7个窗户从下面看像是正常窗户,从远处看,上面只有窗户的上亮,没有窗框、窗扇,下面就是青砖墙。
这座建筑坐东朝西,整个后墙没有窗户,地下一层只能靠那4个出气孔透进一点光亮,地上二层只能靠那7个上亮透进一束斜光。
楼上两层已经漏天了(本文作者拍照)
这座房子是太阳沟最早的建筑之一,俄日时期做什么用没有文字记载,后来的驻军部队做什么用也没有人能说明白。现在可考的是改革开放之后,这里有一段时间用做练歌房。练歌房搬走之后,这里住了几户人家。后来因为是险房,军队担心出问题,将住户清走,其中有一人一直坚持到2005前后。
那么这处房子为什么叫“水牢”呢?这与建筑本身有关系,特别是地下一层深3米,常年积水,感觉就是关押犯人用的。在太阳沟还有两座俄式老建筑带地下室,高不足1.5米,主要是用来通风防潮。另外,还有地上二层,只有上亮,没有窗户感觉也是用来关押犯人的。所以有人分析,这座建筑地下室水牢里关押的是重刑犯,楼上二层是关押普通犯人,楼下一层是办公和看守的用房。这只是一种主观臆断或猜测而已。
2004年秋天,我曾打听过附近一个腿有残疾的老人,他告诉我,他曾见过,日本人晚上用汽车把监狱的犯人拉过来,直接扔进水牢。就算他说的是真的,1945年以前,太阳沟是不允许中国人居住的,他不可能看见日本人往这送犯人。他见我有些不信又改口说,扔进水牢里的是苏军。1945年8月,第一批进驻旅顺的苏军有违法乱纪的,都羁押在大和旅馆的后院,也不可能扔进水牢。我怀疑那个残疾老人很可能说的是酒话,走近前,果然酒气熏天。
青砖老建筑的后面(本文作者拍照)
只要略懂旅顺近代史的人都知道,俄国强租旅大时期,在旅顺监狱没有修好之前,老市区已有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就是登封小学西边那个印刷厂院里的老建筑,重刑犯都押往海参崴监狱。1900年,俄国政府批准开发太阳沟,作为新兴的开发区,有必要在城市的中心建一座“水牢”吗?或者说,有必要建一座“监狱”吗?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所以说,所谓水牢是以讹传讹,或者纯属戏说,这种马三立“逗你玩”的游戏,实在没有必要再去炒作。
所谓水牢,是用来搞地下窖藏的库房,之所以有水,那是底下年久失修地面开裂的渗水。地上二层也是库房,只有扁长的小窗用来通风采光,可以增加库存量。这正像黄金山下油库墙外的两座俄式建筑,有人说是像俄国小教堂,有人说像日本神社,也有人根据墙上“反省”二字,说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众说不一,大连市档案局领导提供的俄国图纸清楚的标注,俄军用来存放水泥的库房。
青砖老建筑的位置(林辉旅顺制作)
看过此文的朋友,我奉劝你千万不要猎奇去现场,这是我没有提供所在街道的原因所在。楼房的顶盖已经塌陷,地上一层的大木方和地板已经彻底腐烂。我进去拍照的时候,院里有一王姓老人见我长得膀阔腰圆体重超标劝我不要进去,小心踩塌地板出危险。好在我胆子大,运气好,不过那烂地板发出开裂的声响,会让你感到毛骨悚然。如果赶上那个倒霉点,房子倒塌把你砸进坑里,那你可真是坐“水牢”了。
临走时,我问姓王的老人,这房子怎么破败的这么严重?老人说,没有人管,大木方都叫人扛走了还能好吗?他的老伴坐在地边不知在忙什么,一直没有转过脸来,补充了一句,中国人干别的不行,作索人一个顶两个。我看就针对作索外国留下的老建筑,特别是俄式建筑,恐怕一个不止顶两个。
在去往列宁街广场的路边,同行的老师突然发现了一辆军产稽查车。看来,军产、老建筑还是有人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