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兴化“藏不住”了:一半花海,一半钢铁,颠覆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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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油菜花这事儿,以为乡下找块黄地拍两张就齐活,我当初也是这么笃定,走到兴化脚跟刚落地,心里那点想法就散了,整座城像从水里拔起来的,街口是桥,桥下是河,风一吹带着湿润的气味,人一低头就是水面晃着光。

千垛那一片,眼睛先被收过去,田不在陆上,像一块块小岛浮在河汊上,岛上全是金黄的油菜,水道把它们切开又串起来,当地人叫垛田,老辈人传下来的做法,一千多年前就在河里挖泥往上堆,手一锹一锹抬,一层一层码,像玩游戏搭方块,可手上沾的泥是热的,汗水往下滴,把地从水里生出来,这话搁嘴边说着轻,站在田埂边能看见那股劲儿在这地方留下的形状。

小木船挤进花之间,船头刚探过去,花穗就扫到脸颊,甜甜的味道贴着鼻尖,水面窄到只够两个船身擦肩,旁边一叶船上几位大妈拉起嗓子唱起调子,听不清词,节拍很稳,像划桨的频率带着人往里走,观景台立在那儿,二十多米高,人站上去往下看,黄和绿拼成一块电路板似的纹路,水线像走线,花田像芯片,一季花开时涌进来的人头密密麻麻,统计说有一百八十多万人,为了这一片景到此。

花谢并不打烊,夏天换了主角,荷叶一片片铺到水面上,花托挺起粉色的面庞,到了秋天,是万寿菊和百日菊接班,小岛被涂得斑斓,颜色一层压一层,当地人不让地闲,翻茬紧,前脚撤后脚上,手里的活熟得透。

兴化给人提起的,还有书卷气,郑板桥是这儿的人,他的老宅还在,推门进去木香淡淡的,墙上挂着竹子,笔画瘦而硬,风从窗缝绕过去,竹影在地上起伏,劲道干净,和这片从水里长出的地气对上了,施耐庵也被老辈人口口相传,说在这片水网里打磨过故事,纵横的河汊,芦苇在风里摇,走着走着就能在脑子里把船帮撞击的声响和厨房里热气腾起的画面叠到一块。

离花海不远的李中水上森林,树在水里生,十万多棵水杉和池杉排成队列,木筏缓缓漂进,耳边清清楚楚的是鸟叫和桨板划水的声音,雾气绕在树干间,景区把喷雾做成了常态,光线被散开,树影和雾一起往远处延,鸟落在枝头不躲人,船边滑过去,它斜着头看一眼,像在打量来客,水面被筏子压出一道道圈。

画面一拐,兴化还有另一面,强硬的那种劲儿也藏不住,戴南镇的牌子挂着不锈钢名镇的名头,镇里工厂排布密,数量过两千,厂房的烟囱吐着白气,街口还能听见钢材切割的声响,田边风很缓,橹声悠悠,厂区那边机器抬高了音量,两种节奏贴在一起,人在其中穿行,脚下是不同的地面,心里很快分清楚这地方的步子怎么迈。

吃的给旅行收个尾,沙沟鱼圆端上来白白一碗,筷子挑起来弹性很实,入口顺滑,老师傅在案板前抡着锤头,青鱼鲜打,手工一遍遍捶,十八道工序不差,哪一道省了口感就往下降,汤热雾起,碗沿挂着水珠,龙香芋摆在砂锅里,块头大,和猪肉合在一锅,火慢,芋头吸了肉汁,夹起一块轻轻一触就散,口里绵,齿颊间全是香。

清明那会儿,茅山镇的会船节把人都吸去,河道上聚了几百条船,旗子迎风立起,号子一喊,桨起桨落,队形被水花切割,岸上站满人,声音一层盖一层,老少都懂这套秩序,沿着水路走了上千年的习俗在眼前延续,不需要刻意张扬,河面自己把故事接了下去。

兴化像一个组合,柔软的水把花托起来,文人的心气在竹叶和石刻里留痕,钢铁在另一个方向冷着光,厂门口是工人交接的身影,菜市场里蒸汽和烟火混着香味在屋檐下流动,一切绕着水打转,靠水把日子安妥,和水一起磨出来的脾性,走在这里,能把不同的景和味拼到一块,拼出来的就是它独有的一张脸。